第 33 章(第2页)
看了十分钟,他发现了几个可疑点:一个“鬼子兵”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是故意模仿;另一个“鬼子兵”的枪背带系法不对;还有一个,在哨塔下站岗时,眼神总往山林方向瞟。
“三个可疑的。”林晏对老猫说。
“哪个最可疑?”
林晏又看了一会儿:“第三个。他的站姿太‘标准’了,像在演戏。真正的鬼子,站久了会累,会动,会偷懒。”
老猫笑了:“没错。那个就是咱们的人。林干事,你这眼睛,可以。”
林晏松了口气。这半年在延安讲课、编教材,他习惯了从理论角度思考问题。但回到前线,回到实战环境,那些理论又活了,变成了本能。
“不过,”老猫收起笑容,“这只是初级。真正的鬼子,伪装得更好。那个史密斯,据说专门研究过人体姿态、行为习惯,能训练出以假乱真的‘假八路军’。我们以后可能面对的,就是那种对手。”
林晏心里一沉。史密斯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
“那我们怎么识别?”
“靠感觉。”老猫说,“理论教不会的东西——杀气、眼神、气场。咱们自己人,身上有股‘土味儿’,是山里的味道,是老百姓的味道。鬼子装不像。”
这话很玄,但林晏听懂了。就像他能感觉到沈擎苍的存在——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就是一种直觉。
训练持续到中午。下午开始对抗训练,但和预想的不同——不是林晏小组对抗沈擎苍小组,是所有人一起,进行一场“镜像推演”。
指挥所里,沈擎苍铺开地图。
“现在假设,”他说,“我是松本,是史密斯。我知道八路军的‘时间战法’,我知道林晏的思维习惯,我知道鹰眼小队的侦察模式。我要清剿这片根据地,我会怎么做?”
众人围在地图边,开始推演。
“我会先派侦察兵,但不是普通侦察兵。”赵营长说,“是受过史密斯训练的‘特种侦察’,专门寻找我们的规律。”
“对。”沈擎苍说,“然后,我会在看似最可能被伏击的地方,设反伏击。”
“比如这里。”林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谷,“按照教材,这里地形适合伏击,我们会优先考虑。那史密斯就会建议在这里埋伏。”
“那我们就不去这里。”老猫说。
“但如果我们不去,史密斯就会认为我们看穿了他的意图,会调整策略。”林晏说,“所以,我们得去,但不能真去——派一小部分人佯动,吸引他的注意力,主力去别的地方。”
“那史密斯可能预判到这一点。”沈擎苍说,“他会认为我们‘佯动’,然后把主力埋伏在佯动部队的撤退路线上。”
“那我们就再预判他的预判。”林晏说,“佯动部队不按常规路线撤退,走一条他想不到的路。”
推演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要想到对方会怎么想;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对方可能怎么应对。
林晏感到大脑在高速运转。这不是下棋,是下棋的同时还要猜对方在想什么棋,还要故意误导对方以为自己在想什么棋。
“停。”沈擎苍忽然叫停,“这样推演下去,没完没了。因为史密斯也在推演,也在预判。最后可能变成‘我预判你预判我预判你’的死循环。”
“那怎么办?”赵营长问。
“跳出循环。”林晏忽然说,“不按套路出牌。做一件完全‘不合理’的事,打破所有预设。”
“比如?”
林晏指着地图上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地点:“比如,我们不伏击,不强攻,不撤退。我们就在这里——”他的手指落在一个小山包上,“挖工事,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守?守这个破山包?为什么?”
“因为毫无价值。”林晏说,“史密斯研究过我们的战术,知道我们擅长机动、伏击、游击。但我们从来不守,尤其不守没有战略价值的地方。那我们就守一次,看他怎么反应。”
沈擎苍看着那个小山包,眼睛慢慢亮起来。
“有意思。”他说,“这就像……就像写文章时突然换一种文体,让读者措手不及。”
“对。”林晏点头,“史密斯的数据模型,是基于我们过去的行动模式。如果我们做出一个完全不在模型里的行为,他的模型就会失效——至少暂时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