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4页)
“比如?”秦科长饶有兴趣。
“比如工业生产中的流程管理,比如心理学上的注意力分配理论。”林晏尽量说得模糊,“我觉得战争不只是武力的对抗,更是认知和节奏的对抗。”
秦科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认知和节奏……说得好。那你对‘未来’怎么看?我的意思是,你对这场战争的结局,有什么判断?”
这个问题更危险了。林晏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思考。
“我相信我们会胜利。”他说,“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因为我们有千千万万不愿意做奴隶的人民。但胜利不会轻易到来,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需要正确的策略,也需要……一点历史的运气。”
“历史的运气。”秦科长重复了一遍,笑了,“很谨慎的说法。但我喜欢。你知道吗,延安有些同志,看了你的材料后,给你起了个代号。”
“代号?”
“‘先知’。”秦科长说,“他们说,你的很多想法,像是能预见未来的变化。当然,这是玩笑,但也说明你的思想确实超前。”
先知。
林晏感到后背发凉。这个代号,和那封信里的“另一种时空的烙印”,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是巧合吗?
“只是个玩笑,别紧张。”秦科长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在延安,有新思想的人都会被起外号。我当年刚来的时候,因为爱引用古籍,被叫‘老夫子’。现在不也习惯了?”
林晏勉强笑了笑。
“好好休息,明天跟运输队一起走,路上安全。”秦科长起身,“到了延安,会有更多同志想和你交流。做好准备,你的那些想法,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论——但争论是好事,真理越辩越明。”
送走秦科长,林晏回到房间,却毫无睡意。
老孙和小马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晏坐在炕沿,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先知。
这个代号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在2026年,这只是一个网络流行词,一个玩笑。但在1937年,在一个战争年代,在一个人们真正需要“先知”指引方向的年代,这个词有完全不同的分量。
他不是先知。他只是个侥幸记得一些历史碎片的普通人。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的介入会不会改变那些他“知道”的结局。
如果历史因为他而改变了呢?如果太原会战的结果不同了呢?如果……如果因为他提供的那些方法,导致某些本该发生的胜利没有发生,或者某些本该避免的惨剧发生了呢?
这种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意只是生存。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卷入了历史的漩涡,并且正在试图影响它的流向。
沈擎苍说,理论要从土里长出来。
可他现在做的,更像是在1937年的土地上,播下2026年的种子。这些种子会长成什么?是庄稼,还是杂草?是救命良药,还是致命毒药?
他不知道。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林晏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本《山西敌后侦察要诀》,轻轻抚摸封面上沈擎苍的字迹。
“理论要从土里长出来,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也许,他不该再纠结于自己“来自未来”的身份。也许,他应该像沈擎苍说的那样,真正地扎根进这片土地,从这片土地的苦难和坚韧中,生长出自己的思考和智慧。
他不是先知。
他只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的普通人,试图在这个最残酷的年代,找到自己的位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就够了。
林晏把册子收好,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到延安了。新的挑战,新的思考,新的可能性,都在那里等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1937年冬日的土地上。远处,黄河的涛声隐约可闻,像这片古老土地沉重而绵长的呼吸。
在这呼吸声中,无数人正在醒来,或正在睡去;正在战斗,或正在奔赴战斗的路上。
林晏是其中之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