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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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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林晏诚实地说,“但就算寄不到,你们写下来了,这些话就在了。”

这话有些深奥,战士们似懂非懂。但林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不确定的年代,书写是一种抵抗。把思念写在纸上,把希望写在纸上,哪怕纸会消失,但那个书写的动作本身,已经让某些东西变得不同。

家书班开了一周后,沈擎苍找到林晏。

“你做的事很好。”他说,“但有一个问题——有些战士的家,在敌占区。信如果被鬼子截获,会连累家人。”

林晏心里一沉。他确实没想过这个。

“那怎么办?”

“教他们写‘安全信’。”沈擎苍说,“不说具体地点,不说部队番号,用暗语代称。”

这又是个新课题。林晏和几个老战士一起,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家书暗语系统”:

“做生意”代表打仗。

“掌柜的”代表连长。

“赚了钱”代表打了胜仗。

“亏了本”代表有伤亡。

“身体好”代表平安。

“有点小病”代表轻伤。

“需要休养”代表重伤。

虽然还是有可能被破解,但至少增加了一层保护。

与此同时,林晏开始收集战士们收到的家信——不是看内容,是统计一个数字:寄出多少封,收到多少封,间隔多长时间。

数据让人心酸:平均每寄出十封信,能收到三封回信。平均间隔时间四十五天。最长的等了三个月,最短的二十天——那封信是从三十里外的邻村寄来的,收信人的家已经被鬼子烧了,是邻居代写的。

林晏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不是作为战报,是作为这个时代的一种见证——战争如何撕裂普通人的生活,如何让最简单的沟通都变得艰难。

一天晚上,王石头又收到一封信。这次不是家里的,是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姑娘写来的。

“是村里扫盲班的老师。”王石头红着脸解释,“她看到我娘寄去的信,知道我识字不多,就代笔回信,还……还自己写了一封。”

信很简短:“王石头同志:听你娘说起你在前线杀敌,很是敬佩。我也在后方教孩子们识字,算是一起为抗战出力。望你保重身体,早日凯旋。李秀英。”

就这么几句话,王石头看了十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和之前那封家书放在一起,塞进贴身口袋。

“林干事,”他问,“你说,等战争结束了,我能去上学吗?”

“能。”这次林晏回答得很肯定,“不仅能上学,还能学更多东西。”

“我想学机械。”王石头眼睛发亮,“我小时候就喜欢拆东西,家里的钟表被我拆坏了好几个。我想学造机器,造拖拉机,造汽车。”

这个愿望朴素而真实。林晏突然意识到,这些战士打仗,不仅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一个可以拆钟表、造拖拉机的未来。

“你会学到的。”他说。

十二月下旬,林晏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次不是“父亲”来的,是一封来自延安的信。信封上有“八路军总政治部”的落款。

信的内容很正式:“林晏同志:你的《时间战法》初稿已收悉。经研究,认为有重要价值。现邀请你于明年一月赴延安参加军事理论研讨会,并参与教材最终定稿工作。请于收到信后十日内回复。此致,敬礼。”

落款是一个林晏没听过的名字,但职务很高。

他把信拿给沈擎苍看。

“延安……”沈擎苍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你应该去。”

“但这里需要我。”林晏说。这话是真心的——鹰眼小队的训练刚上正轨,反情报工作还在深化,《时间战法》需要在实战中检验。

“这里需要你,但那里更需要。”沈擎苍说,“你的那些想法,那些方法,不应该只在一个连队、一个团里用。应该让全军都知道,都学会。”

这是大局观。林晏明白。

“而且,”沈擎苍看着他,“你也需要去更大的地方看看。你在连队待了半年,学了很多,但还不够。延安有图书馆,有学校,有从全国各地来的有识之士。你会学到更多。”

这话打动了林晏。确实,他一直在用2026年的知识应对1937年的问题,但对这个时代真正的思想、真正的智慧,他了解得还太少。

“我走了,鹰眼小队怎么办?教材修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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