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4页)
他白天整理报告,晚上看书学习。那几本手抄材料被他翻得卷了边,里面有很多实战案例,很多经验总结,很多血淋淋的教训。
他学会了如何从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情报图景。比如:A连报告某地岛国军运输频繁,B连报告同一地区岛国军加强警戒,C排侦察发现该地有新建工事——把这些信息结合起来,就能判断:岛国军可能在该地建立补给中转站。
他学会了分析敌人的行为模式。岛国军扫荡通常有固定套路:先派小股部队侦察,然后主力推进,建立据点,再向周边清剿。掌握了这个套路,就能预判他们的行动,提前准备。
他学会了评估情报的可靠性。不是所有侦察报告都准确——有的侦察兵经验不足,可能误判;有的为了表功,可能夸大。要交叉验证,要结合多方信息,要理性判断。
两周时间,林晏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时代的战争智慧。这些知识在2026年的书本上学不到,在游戏里体验不到,它们来自真实的战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
同时,他也开始理解这个时代的“文字工作”意味着什么。
一天,秦科长让他整理一份特殊材料:各连队文化教育开展情况的报告。
林晏看着那些汇报:某连扫盲班教了五十个字,某连办了墙报,某连组织了识字比赛……
“科长,这些……重要吗?”他忍不住问。
秦科长抬起头:“重要。你知道战士们为什么打仗吗?”
“为了赶走岛国军……”
“对,但不够具体。”秦科长说,“对很多战士来说,‘国家’、‘民族’这些概念太抽象。他们更理解的是:识字了,能给家里写信;读书了,能看懂命令,不会走错路;明白了道理,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指着那些报告:“文化教育,不只是教几个字。它是凝聚力,是战斗力,是我们和旧军队最大的区别。”
林晏想起了在连队教扫盲的日子,想起了赵大牛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笑容,想起了战士们喊“谢谢林先生”时的真诚。
原来,那些看似微小的工作,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你整理这份报告时,”秦科长说,“不要只写数字,写事例,写具体的人和事。要让首长看到,我们的战士不仅在战场上勇敢,也在努力学习,在成长。”
林晏点头。他花了整整一天整理那份报告,不仅汇总数据,还摘录了几个典型事例:
战士张三,原不识字,通过扫盲班学习,现已能写家信。
班长李四,组织战士学唱抗日歌曲,士气大增。
连队王五,利用战斗间隙教战友认地图,提高战术素养。
报告交上去后,秦科长看了,只说一句:“有进步。”
但林晏从老文书的闲聊中听说,团长看了报告后,在会议上专门表扬了文化教育工作,还批了额外的经费购买纸笔。
纸笔。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难得的资源。
林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文字真的有力量。它们可以影响决策,可以争取资源,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两周的最后一天,秦科长找林晏谈话。
“两周时间到了。”他说,“团部政治处想正式调你过来,当宣传科干事。你愿意吗?”
林晏没有立刻回答。
“有什么顾虑?”秦科长问。
“我……想回连队。”林晏说。
秦科长有些意外:“为什么?在这里,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更安全。”
“我知道。”林晏说,“但我觉得……在连队,我能学到更多。”
“学到什么?”
“学到……”林晏斟酌着用词,“学到怎么当一个兵。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报告的兵,是在战场上、在战士中间的兵。”
秦科长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大多数人都是想从连队调到团部,你是反着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林晏同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在连队,你只是个文书;在这里,你是干事,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我知道。”林晏说,“但我还年轻,我想……多经历一些。”
这当然是部分原因。更深层的原因是,林晏觉得,在连队,在沈擎苍身边,他能更快地理解这个时代,更快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