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呼吸(第3页)
沈倦没有动,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
这样的关系真好。她想。有亲密,有陪伴,但不过度缠绕。有需要时彼此在,不需要时各自安好。
她知道这不符合社会对“正常关系”的定义——不是情侣,不是夫妻,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但他们自己清楚:这段关系适配他们现阶段的人生。
这就够了。
十二月初,沈倦轮转内科二线的第四个月,医院组织体检。
报告出来的那天,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一页页翻看。血脂正常了——以前总在临界值徘徊。甲状腺结节没有变化。乳腺增生轻微好转。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正常心电图”——以前经常有“偶发室性早搏”的提示。
最让她惊讶的是妇科检查。医生看着B超单说:“沈医生,你子宫恢复得很好,内膜厚度正常,卵巢功能也不错。”
沈倦怔住了。她想起当年流产后的那次检查,医生说“内膜偏薄,可能影响以后怀孕”。她以为那是永久损伤,原来身体有自愈的能力。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很多东西。她想。不仅是心理的伤,还有身体的痕。
体检完那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商场买了条新裙子——墨绿色的羊毛连衣裙,剪裁简单,但衬得她肤色很白。又买了双短靴,换了新香水。
回到家,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女人:短发微卷,眼神明亮,脸色红润,穿着新裙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七号走过来,蹭她的腿。沈倦蹲下,抱住狗:
“七号,妈妈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狗舔她的脸,热乎乎的。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课题失败的崩溃,慌不择路的夜晚,苏苏的眼泪,顾星回的离开,陆临渊的回归,文章的发表,二线的清闲,山里的云海,现在的平静。
原来成长不是直线上升,是螺旋式的。有下坠,有爬升,有平台期,但总体在向上。
而她现在,就在一个舒服的平台期。不急着追赶什么,不害怕失去什么,只是存在着,呼吸着,感受着。
手机震动,是苏苏发来的宝宝照片——小姑娘长大了许多,笑得眼睛弯弯。
沈倦回:“真可爱。”
苏苏回:“倦,你最近怎么样?”
沈倦想了想,回:“我很好。真的很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走到书房。那个抽屉依然敞开着,里面的两个玩具落了层薄灰。她没有清理,就让它们在那里——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记录着一段已经过去的历史。
窗外,十二月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干伸向天空,有种简洁的美。
沈倦倒了杯热水,在书桌前坐下。她没有打开电脑,没有看书,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就这样。她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
七号趴在她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细微的流水声。时间缓慢流动,像一条平静的河。
沈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活着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