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第3页)
“好什么好?”沈母忽然提高音量,“房子这么大,就你跟条狗!生病了谁照顾?出事谁管?老了怎么办?”
“妈……”
“你别打断我。”沈母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我知道你独立,你能力强,你不需要人。但小倦,人活一辈子,不是光靠‘不需要’就能过好的!”
沈倦看着母亲激动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太久没被人这样“管”过了。
那天晚上,沈母下厨做了顿饭——全是北方菜,分量大,味道重。沈倦吃着熟悉的红烧排骨,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她在写作业。
“你跟李泽,”饭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为什么离的?就因为他没担当?”
沈倦筷子顿了顿:“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沈母盯着她,“我要听实话。”
沈倦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怀过孕。”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孩子没保住。”
沈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您有什么用?”沈倦抬头看她,“您在东北,我在南城。告诉您,您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
“我能来陪你!”沈母的声音在发抖,“我能照顾你!我能……我能替你骂那个混蛋!”
沈倦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母亲不是在责怪她隐瞒,是在心疼。心疼她独自经历了那些,心疼她连诉苦的人都没有。
“妈,”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沈母站起来,眼泪掉下来,“我女儿流产了,一个人在医院,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不知道!沈倦,你怎么这么狠心?对你妈都这么狠心?”
沈倦也站起来了。她走过去,抱住母亲。这个动作很生疏——她们母女很少拥抱。但此刻,她需要抱住她,也需要被她抱住。
“对不起,妈。”沈倦把脸埋在母亲肩上,闻到熟悉的、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我不是狠心,我是……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把伤口藏起来等它自愈。
母亲抱着她,哭得像个小女孩:“你爸不管你,你也不让我管……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到深夜。沈倦说了很多——说流产那天的细节,说李泽的回避,说离婚后的挣扎,说买房、升职、一个人的生活。
母亲也说了很多——说她当初离婚时的艰难,说再婚时的犹豫,说她这些年一直担心女儿,又不敢过多干涉。
“你从小就倔,主意正。”母亲握着她的手,“我知道管不住你。但小倦,妈不是要管你,是要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疼你。”
沈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崩溃的哭,是那种细细的、压抑了很久的释放。
沈母在南城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给沈倦做饭,收拾屋子,唠叨她不要总吃外卖,催她早点睡觉。沈倦每天下班回家,家里都亮着灯,有饭菜香,有人等她。
很陌生,但很温暖。
临走前一晚,沈母坐在沈倦的书房里,翻看她书架上的书。她拿起那个冰裂纹花瓶,仔细端详。
“这花瓶不错,谁送的?”
“一个……学生。”沈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