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第2页)
与此同时,京城西南三十里外,一座香火稀少的破败山神庙内。
李慕仪靠坐在布满灰尘的供桌后面,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身上裹着一件粗布棉袍,替换掉了原本的华服,头发凌乱,脸上也做了些灰土修饰,但那份清俊的骨相与沉静的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
秦管家,或者说秦伯,正蹲在她身边,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小心擦拭她嘴角再次渗出的暗色血沫,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痛:“少……小姐,您再忍忍,这‘龟息胶’的药力与那鸩毒相冲,虽保住了心脉假死脱身,但对脏腑的损伤实在……老奴这就去附近镇上寻个郎中,抓些调理的药……”
“不可。”李慕仪抬手,制止了他,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秦伯,眼下风声太紧,任何寻医问药都可能暴露行踪。萧明昭……陛下她,此刻定然在全城乃至京畿搜捕。我们暂时安全,已是侥幸。”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腕上。那里,原本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是萧明昭当初所赠,后来证实是开启青州铁盒的钥匙。
此刻,玉镯已经不见,只在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已经结痂的浅浅割痕,和一点点残留的、难以形容的温热感。
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饮下那杯掺了“龟息胶”和剧毒的酒后,强烈的麻痹与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模糊。但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在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前,完成了几个微小动作:
指尖藏在袖中,将早备好的、封在蜜蜡里的另一份“龟息胶”强化剂弹入喉中,以加速假死状态并尝试中和部分毒性;
用牙齿咬破藏在衣领夹层里的解毒药丸,虽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以及……用一枚锋利的碎瓷片边缘,在倒下时,借势划破了左手腕佩戴玉镯处的皮肤,让少许鲜血浸润了那温润的玉石。
当时做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源于一种模糊的直觉。
那玉镯是淑妃遗物,是铁盒钥匙,更与陆文德、与当年的隐秘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被萧明昭赐死、决心彻底斩断与这个世界关联的时刻,让这象征一切纠葛源头的物件沾染自己的血,仿佛是一种决绝的仪式。
然而,就在血液触及玉镯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温热感,从玉镯接触的皮肤处传来,瞬间流遍全身,仿佛某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悄然唤醒。
紧接着,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要挣脱躯壳的束缚,周遭的声音、光影都开始扭曲、拉长、变得不真实。
与此同时,心脏处因毒药和假死药冲突带来的剧痛,竟似乎被那股温热稍稍缓解、压制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的缓解与异常,让她在彻底陷入“假死”的黑暗前,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感知。
她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被移动,感觉到秦伯熟悉的气息靠近,感觉到自己被塞进某个狭窄通道的窒息感,感觉到冰冷的河水……然后是被拖上岸,被塞进运泔水的牛车夹层,颠簸出城……
在登基前夜之前,她早通过青竹传递了最终计划的关键部分给秦伯,秦伯又买通了公主府一个负责浆洗、有把柄在手的低等仆妇作为内应,在混乱中完成了“尸体”的初步调包和转移,而排水暗渠,是计划中最危险但最出人意料的一环。
直到在这破庙暂时安顿下来,她才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稍稍恢复,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腕上玉镯的消失。
不是遗失了,而是……仿佛融化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道浅浅的割痕和残留的温热感。
“秦伯,我昏迷时,你可曾动过我左手腕上的镯子?”李慕仪轻声问。
秦伯茫然摇头:“没有啊小姐,老奴找到您时,您手腕上就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道小口子,老奴还以为是挣扎时被什么划伤的……对了,您昏迷时,好像一直无意识地握着左手腕,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回去’‘通道’之类的胡话……”
回去?通道?
李慕仪心中一震。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她内心深处最隐秘期盼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难道……那玉镯,并不仅仅是钥匙?
它沾染了陆家的血脉气息,又沾染了自己这个异世之魂的鲜血与决死之意,在某种特殊条件下……竟成了触发时空回溯的媒介?
她想起穿越之初,似乎也是触摸了一件古物,在精神极度紧张下,来到了这里。
难道回去的契机,也需要特定的“钥匙”、特定的“状态”?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却让她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巨浪。
如果……如果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