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第2页)
萧明昭端起酒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叔祖所言甚是。这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本宫省得。所以,有些事,有些人,需得在踏上那台阶之前,料理清楚,方能安心。”
她说着,目光终于不再游移,直直地、定定地看向李慕仪,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内心深处。
“李慕仪,”她忽然唤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随本宫时日不短,历经生死,屡立功勋。本宫一直记得,猎场你为朕挡的那一箭。”
她用了“朕”的自称,虽还未正式登基,但此刻听来,已是君威凛然。
李慕仪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平静道:“臣之本分,殿下无须挂怀。”
“本分……”萧明昭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寒意骤然加深,“好一个本分。那你告诉朕,你心中,除了这‘本分’,可还曾有过其他?可曾……真正将朕,将这座府邸,将我们的……过往,放在心上?”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也极其私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席间瞬间落针可闻,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李慕仪看着萧明昭,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被背叛的痛楚,有掌控失控的恐惧,有高高在上的威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凉。
到了此时此刻,她还在问这个。
问一个她早已用行动给出了答案的问题。
“殿下天威浩荡,臣心唯有敬畏与忠诚。”
李慕仪缓缓答道,声音清晰,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至于其他,非臣所能妄想,亦非臣所敢求。”
妄想?
不敢求?
萧明昭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然后投入了冰窟之中,冻得发痛,痛得麻木。
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期盼,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终于落定的杀意。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美,也极冷,仿佛冬日里绽放的冰凌花。
“好,很好。”她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容普通的中年宦官,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眉顺目地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把精致的玉壶,和两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名曰‘夜光醉’,据说有安神定魄之效。”萧明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威仪,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假象,“今夜之后,便是新朝。驸马劳苦功高,朕……亲自为你斟一杯,愿你来日,亦能安享太平。”
她亲自起身,拿起玉壶。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其中一只琉璃杯,在烛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像是一场君对臣的恩赏。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杨文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康亲王垂下眼帘,兵部尚书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李慕仪静静地看着那杯酒被斟满,看着萧明昭那双曾执掌乾坤、也曾为她擦拭眼泪的手,稳稳地端起那杯酒,递到她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唯有烛火哔剥作响。
“李慕仪,”萧明昭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这杯酒,你可愿饮?”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