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2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仅仅是姓氏和模糊的“有涉”,还不能断定什么。陆姓官员不少,与吴永年同乡或有旧也未必稀奇。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将陆文德、吴永年、周廷芳、“永顺车马行”、私矿、漕银、以及青州李氏大火,全部串联起来的证据。
然而,调查陆文德,无异于触碰萧明昭最隐秘的逆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她苦苦思索如何在不引起萧明昭注意的情况下,继续深入调查时,一个意外的“机会”送上了门。
萧明昭见她整日闷在屋里看书,怕她无聊伤神,这日来时,除了惯例的补品,还带了一个小巧的锦盒。
“整日看那些枯燥卷宗有何趣味。”萧明昭将锦盒放在她枕边,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近乎温和的调侃,“看看这个,或许能解解闷。”
李慕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细腻,毫无瑕疵,雕着简洁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宫造的上品,价值不菲。
“这。。。。。。”李慕仪有些疑惑。
“母妃留下的旧物。”萧明昭淡淡道,目光落在玉镯上,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看向李慕仪,眸色深沉难辨,“本宫瞧着这玉色。。。。。。衬你。”
淑妃的遗物!李慕仪心中警铃大作。萧明昭将此物赠她,是何用意?是知道了什么之后的试探,还是另一种更隐晦的牵引?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腕骨在袖下微微凸起。
她连忙推辞:“殿下,此乃淑妃娘娘遗泽,臣万万不敢受。”
“给你便拿着。”萧明昭语气转淡,却不容拒绝,“母妃若知此物能伴在。。。。。。能物尽其用,想必也是乐见的。”她顿了顿,看着李慕仪,“你救我一命,区区一镯,算不得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刻意了。李慕仪只得拿起玉镯,触手生温。“臣。。。。。。谢殿下厚赐。”她小心地将玉镯戴在腕上。玉镯尺寸适中,正好卡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也随之烙在了那截皓腕之上。
萧明昭看着她腕上的玉镯,眼神柔和了一瞬——那玉色映着女子特有的细腻肌肤,竟无比契合,仿佛本该如此。但这柔和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幽暗覆盖。她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好生养着,莫要多思多想。朝中之事,自有本宫。”她说完,又嘱咐了侍女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李慕仪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温润的触感下,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寒气。淑妃的旧物。。。。。。陆家的线索。。。。。。萧明昭看似亲近实则莫测的态度。。。。。。似乎悄然印证了某个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挑明的秘密。
她闭上眼,将近日所有线索在脑中一一排列,而玉镯贴在腕上,微凉,却隐隐发烫。
江陵陆文德,淑妃兄,萧明昭舅,可能涉及贪墨旧案,不知所踪。
江陵吴永年,青州通判,与周廷芳勾结,涉漕运、私矿,疑似构陷李家。
周廷芳,齐王党羽,涉漕运巨贪,与“永顺车马行”关系紧密。
“永顺车马行”,连接京城与地方的黑金网络节点。
青州李氏大火,疑因撞破漕运、私矿黑幕被灭门。
如果。。。。。。如果陆文德当年的“贪墨”,也与漕运、私矿有关呢?如果吴永年就是陆文德在地方上的“白手套”或利益关联者呢?那么,李家的事,背后可能就不止是齐王党羽,甚至可能牵涉到已故淑妃的家族,也就是。。。。。。萧明昭的母族!
这个推断让李慕仪遍体生寒。若真如此,她和萧明昭之间,就不仅仅是利益捆绑和猜忌那么简单了。她们之间,可能隔着血海深仇!
不,还不能确定。陆文德是否真的牵涉其中?他与吴永年到底有何关联?淑妃和萧明昭本人,对此又是否知情?一切都是迷雾。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必须查下去。而调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谨慎。她不能让萧明昭察觉分毫。
李慕仪抬起手腕,看着那枚在烛光下流淌着莹润光泽的玉镯。这是淑妃的遗物,此刻却戴在她的手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亲近与猜疑,感激与仇恨,依赖与防备。。。。。。种种情绪如同乱麻,在她心中纠缠。而对萧明昭,那道本就脆弱的心墙,在无声无息间,又悄然垒高了一层,变得更加冰冷坚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主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孤独地投在墙壁上。
前路愈发扑朔迷离,而她,必须在伤痛与迷雾中,独自寻找那条通往真相与复仇的、布满荆棘的路。腕间的玉镯温凉依旧,却再也暖不了那颗逐渐冷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