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2页)
萧明昭咬牙,她也知道此刻冲出去并非上策,但固守车内,若被合围,便是瓮中之鳖!她迅速判断形势,对车外喝道:“结圆阵!死守车驾!发红色响箭!”
“咻——!”一支尾部带着红色烟迹的响箭尖啸着冲上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烟。这是萧明昭亲卫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然而,援兵赶来需要时间。而黑衣刺客的攻击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丝毫不顾伤亡,显然是要不惜代价,在援兵到来前完成任务!
“砰!”一声巨响,马车一侧的厢壁被一名悍勇的黑衣刺客用重兵器砸出了一个凹痕,木屑纷飞!两名亲卫拼死上前将其斩杀,但缺口已现!
“保护殿下!”亲卫们目眦欲裂。
萧明昭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对李慕仪快速道:“跟紧我!冲出去!向陛下御驾方向靠拢!羽林卫更多!”说罢,她一脚踹开略微变形的车门,剑光如匹练般挥出,瞬间斩杀两名试图逼近的黑衣人!
李慕仪紧随其后跃出马车,手中握着一把从车内暗格找到的短刃。外面已是尸横遍地,血腥扑鼻。萧明昭的亲卫只剩下不到十人,且个个带伤,被二十余名黑衣人围攻,形势岌岌可危。
萧明昭剑法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瞬间又放倒两人,试图撕开一个缺口。但黑衣人立刻补上,攻势更猛。一支冷箭从刁钻角度射向萧明昭后背!
“殿下小心!”一直紧盯着战场、处于边缘位置的李慕仪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萧明昭身后!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李慕仪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剧痛从后背左侧传来,瞬间蔓延半边身体,力气仿佛随着鲜血迅速流失。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倒去。
“李慕仪!”萧明昭回头,正看到李慕仪中箭倒下的身影,以及她背后那支兀自颤抖的箭羽!那一瞬间,萧明昭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冰冷杀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厉啸一声,剑势陡然变得疯狂而狠绝,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招招皆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剑光过处,血花迸溅,又两名黑衣人喉间喷血倒地!
周围的亲卫见驸马为救殿下中箭,也红了眼睛,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死死抵住黑衣人的冲击。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京营和羽林卫的援兵终于赶到!红色的烟迹指引了方向!
黑衣刺客首领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残余的黑衣人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借助复杂地形和预先准备的绳索,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满地狼藉,伤者呻吟。
萧明昭却顾不得其他,她一把抱住软倒的李慕仪,触手处一片温热的濡湿。“御医!快传御医!”她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李慕仪脸色苍白如纸,意识有些模糊,但并未完全昏迷。她能感觉到萧明昭手臂的力度,能闻到那熟悉的冷梅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心底却异常清明——这一箭,挨得值。不仅能进一步获取萧明昭的信任和愧疚,更能将自己牢牢绑在“救驾有功”的位置上。
只是……这代价,着实有些疼。
御医连滚爬爬地赶来,查看了伤口,脸色凝重:“箭入颇深,幸未伤及脏腑要害,但需立刻拔箭止血!此处不宜施为,需尽快回京!”
萧明昭当机立断,命人将李慕仪小心抬上一辆铺了厚毯的马车,亲自跟了上去。皇帝那边自有太子和重臣安抚,她此刻所有心神,都系在了这个为她挡箭、生死未卜的“驸马”身上。
回京的路上,萧明昭一直守在李慕仪身边,握着她的手,李慕仪此时已因失血和疼痛意识昏沉,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担忧,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悸动。
回到公主府,早已得到消息的御医和府中良医已准备就绪。拔箭、清创、止血、上药……整个过程,萧明昭始终未曾离开,就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压抑的闷哼和器械碰撞声,脸色比受伤的李慕仪还要白上几分。
就在御医低声吩咐助手剪开伤口周围衣物时,萧明昭突然抬手,声音冷而沉:“除刘御医外,其余人退至外间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总人一怔,但见长公主目光如刃,无人敢多问,默默退出。室内只余刘御医和两名萧明昭的心腹侍女。
布帛剪开的声音细微却清晰。萧明昭就站在屏风边,烛光将内间的人影朦胧映在娟面上。她看见御医动作顿了顿,似有迟疑,随即又继续处理伤口。那一瞬间的凝滞,以及御医下意识侧身遮挡的动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屏风影子上——那截裸漏的肩背轮廓,虽覆着血污于绷带,却隐约透出并非属于男子的清瘦与线条。随着御医清理创口、换药的动作,那剪影偶尔微动,某些弧度与比例,在萧明昭眼中逐渐清晰,与她自幼所见宫中女子、甚至与她自己沐浴时水中倒影,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无声地叩击着她的认知。
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指尖骤然掐入掌心。萧明昭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眼底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被迅速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仿佛这样就能撑住某种即将崩塌的认知框架。
为何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是那身过于宽大的男子衣衫?是她刻意压低放缓的嗓音?还是自己先入为主地相信了“榜眼”、“驸马”的身份,便自动忽略了那些细微的异常?
不,或许并非忽略。马车内她苍白脆弱的侧脸,昏迷时无意识蜷缩的姿态……无数被理智归类为“文弱”、“伤病”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轰然串联,指向一个荒诞却无法辩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