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2页)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酝酿。
当晚,她再次求见萧明昭。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明昭听完暗卫的最新汇报和李慕仪从当铺侧面印证“隆昌货栈”可疑性的描述(她隐去了秦管家和陇西李氏的具体信息,只说通过典当行市了解到有不明来源的旧物流出,可能与某些隐秘交易有关),神色凝重。
“看来,这‘隆昌货栈’确是关键。”萧明昭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只是,守卫森严,且有‘周大人’的影子,强攻硬查,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拿到铁证。即便拿到,周廷芳也可能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死鬼。”
“殿下所言极是。”李慕仪上前一步,目光沉静,“所以,臣以为,不能强攻,而应‘智取’,并‘一箭双雕’。”
“哦?”萧明昭凤眸微挑,示意她继续。
“臣有一计,或可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引蛇出洞,一击毙命’。”李慕仪缓缓道来,声音清晰而稳定,“第一步,明修栈道。殿下可大张旗鼓,加大在淮安、德州等地的清查力度,甚至可放出风声,说已掌握部分关键证据,即将对某些涉事官员采取行动。此举意在进一步施压,将周廷芳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地方,让他们急于灭火、填补漏洞,无暇他顾。”
萧明昭若有所思:“同时,也为我们的真实行动打掩护?”
“正是。”李慕仪点头,“第二步,暗度陈仓。在对方注意力被引开之际,秘密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对‘隆昌货栈’及‘永顺车马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货物细节,特别是与‘周大人’或其他可疑官员有关的接触。同时,设法收买或策反货栈内部中下层人员,如账房、仓管、普通护卫,获取内部运作信息甚至关键账目副本。”
“第三步,引蛇出洞。当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外围证据和内部情报后,可设计一个‘意外’。例如,制造一起货栈‘小型火灾’或‘货物纠纷’,引发官差介入调查。或者在周廷芳等人因地方压力,急需转移或处理货栈内‘特殊货物’时,于半途设伏,人赃并获。关键是,要让事情看起来像一场‘意外’或‘黑吃黑’,而非殿下主导的有意清查。”
萧明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一来,他们便难以立刻将矛头指向本宫,也来不及彻底销毁证据。”
“最后,一击毙命。”李慕仪语气转冷,“一旦拿到铁证——无论是账本、往来书信,还是现场缴获的赃物——殿下便可在朝堂之上,雷霆出手。人证物证俱在,且事发‘偶然’,周廷芳及其党羽猝不及防,难以狡辩。此案涉及漕运国本,贪污数额巨大,陛下必定震怒。届时,不仅周廷芳难逃法网,其背后的齐王党羽也会遭受重创。而殿下于漕运案中立下大功,威望更盛。此为一箭双雕。”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明昭站起身,走到李慕仪面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李慕仪,此计环环相扣,狠辣果决。你可知,一旦失败,或者中间任何环节泄露,会是什么后果?”
李慕仪坦然回视:“臣知道。轻则打草惊蛇,前功尽弃;重则可能被反咬一口,陷殿下于不利之地。但臣以为,此事值得一搏。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果断出击,待对方缓过气来,修补好漏洞,再想找到如此确凿的切入点和时机,便难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计细节仍需完善,人员调配、时机把握、‘意外’设计,均需慎之又慎。且必须绝对保密,知情者越少越好。”
萧明昭凝视她良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李慕仪没有回避,保持着沉静的姿势。
终于,萧明昭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好。便依你之计。详细方略,由你草拟。所需人手、资源,本宫会全力配合。但你要记住,”她语气陡然转厉,“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若败……本宫会第一个舍弃你。”
“臣,明白。”李慕仪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这本就是与虎谋皮,她早有觉悟。
“去吧。三日内,将详细方略呈上。”萧明昭挥挥手。
退出书房,夜风清冷。李慕仪抬头望了望晦暗的星空。计划已出,棋局布下。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等待收网。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那本《朱子家训》和墨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为萧明昭破案是明线,为自己复仇是暗线。如今,两条线似乎即将在“隆昌货栈”这个节点交汇。
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既是执棋者,也是局中子。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