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页)
厌恶是种容易衍生的情绪,就像许妄厌恶自己出生的这个家,厌恶这个破败贫穷又落后的小镇。她有一个弟弟,父母时而相同时而不同的态度让她分不清他们到底爱不爱她。
但这种厌恶远远不值得她动怒,她就像块死木一般,父母的棍棒说教让困惑和扭曲在她心底肆意生长,她就好似被抽走了情绪一样,不生气,也不反击。
因为被骂以后田芳会告诉她因为爱她才会骂她,被打以后许栋梁又会让田芳去给她拿药摆在桌上。
爱不到心上,恨不够彻底。
这里的人简直把贫穷落后演绎的淋漓尽致,就连小孩也是如此。满口脏话,以大欺小,尽管国家下发了义务教育的喊话,放在这里换来的几乎都是逃课逃学,还有家长要求的辍学。
高三的许妄下学后收拾了自己的书包,起身越过那些正在嬉戏打闹吹牛的学生,走出教室。
说她背在身上的那个包,与其说是书包,不如叫一块破布。
那会儿她攒了几个月的钱,托好友魏莱上城里时给她带个书包,等魏莱回来时,她就多了一个淡蓝色的书包。
书包是她自己攒钱买的,但不是她的,等她下学回家时,那个淡蓝色的书包正背在许耀世肩上。
许妄眉头瞬间蹙起,她的母亲正好同她相望,田芳笑盈盈地同她说:“丫头,你弟弟瞅着你书包挺好看的,拿给他用吧。”
许妄不言,只是狠狠地瞪着许耀世,许耀世心里一咯噔,转头叫了田芳一声,田芳便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好好和你说话呢。”
“我说,不给。”
“啪”地一声,田芳站起身来就给她了一耳光,许妄歪了头,脸颊瞬间火烧般的疼,五个指印根根分明地印在她白净的脸上,耳朵也只剩下痛处的鸣叫。
脸颊的疼痛还没结束,田芳便吼叫着,以后不给她零用钱什么的,许妄只能顺从,她知道现在自己没办法和这一家人抗衡,半点反抗心理的出现都会让她的以后不好过,顺从也不会让她少挨几次打,但至少挨打的时间不会很长。
“妈平时怎么教你的?他是你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你都听哪儿去了都?学校老师不教的吗?”
田芳吼叫的大嗓门刺的她的耳膜很痛,布满老茧的手揪住她的耳朵,还有脸上时不时扇来的巴掌,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痛觉了。
许耀世坐在一旁的竹凳上幸灾乐祸的看着她,手里还捏着城里五角一个的大肉包。
她没有书包了,也不会再给自己买任何东西,那东西买回来也不会属于她,她想,既然都不属于我,那也不能便宜了许耀世。
许妄的双手揣在洗的发白的校服口袋里,右手紧紧攥着东西,手心发汗了也不松。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家的反方向走。
今天许耀世从县城放学回来,她得回去做饭,她爸妈一大早就念叨着今天许耀世要回家,走时还叫着许妄,让她放学回来就把饭做上,他们的儿子从那么远的县城回来,一定会饿坏的。
想到这儿,许妄嗤笑一声,把手攥得更紧了。
许耀世只比她小一岁,却像个残废一样什么也不会做,吊尾车的成绩却被父母东平西凑的借钱送进县城里的好学校。
许耀世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却连衣服都不会洗,就连袜子也是让田芳一只一只搓的,田芳和许栋梁非但没觉得这样不好,好像觉得许耀世有天子命,什么也不会,天生就是让别人伺候的。
明明更爱许耀世却又要对她有一点温情,只有许妄活在清醒的痛苦里,一天比一天麻木。
她今天回去一定是逃不了一顿打了,横竖都是要挨打,不如先把自己要干的事干了。
许妄放空脑袋,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一家餐馆门口。
店门的装潢并没有很华丽,只可以用简单朴素来形容,但门口却很干净,看不到半粒灰尘,就连窗户都擦的锃亮。
许妄心下一沉,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人在吃饭,小镇人的收入都不高,家家都种有蔬菜,基本没有人会闲着无聊跑到饭馆花钱吃一顿自己家都可以做的饭。
许妄也很是好奇,几乎没有收入的店子是怎么开下去的。
许妄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她今天好不巧,店主人恰好不在。
许妄揣在兜里的手不免随着她的失落感松懈下来,涣散的黑色瞳孔里布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她挪动灌铅般的步子,刚准备踏出店门,屋子里的帘子伴着一声轻笑被人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