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第1页)
十一月过完,十二月就踩着细碎的冷风来了。
林市的冬天干燥而清冷,梧桐树的叶子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沈桐知裹着文昭新买的羊绒围巾,早上出门前都被文昭仔细系好。
“外面冷,别冻着。”文昭的手指在她颈间穿梭,动作轻柔。
沈桐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文昭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围巾渗进皮肤,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又酸酸的。
最近文昭的笑容变多了。
沈桐知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笑,在文昭看手机消息时,在许清让来接她们吃饭时,在周末的午后许清让来家里喝茶时。
她们是在一起了吗?
沈桐知不知道。文昭没有明确说过,但她和许清让之间的氛围,和以前完全不同了。那种默契,那种眼神交流,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亲近,让沈桐知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十二月十号是周六,许清让又来了。
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像一道逐渐融入的风景。周六下午她会带甜点来,和文昭一起喝茶聊天;有时会留下吃晚饭,帮李阿姨打下手;偶尔还会陪沈桐知写作业,耐心地讲解她不会的数学题。
“小知,这道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许清让指着作业本上的几何题,“你看,如果在这里画一条辅助线……”
她的声音温和,讲解清晰,沈桐知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好老师。
可姐姐现在在厨房,和许清让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在聊天。厨房里传来笑声,是文昭的,清脆明亮。
沈桐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许清让察觉到她的走神,“困了吗?”
“没有。”沈桐知低下头,继续写题。
晚饭时,那个许清让叫她“晓琳姐”,一直在夸文昭。
“清让,你眼光真好。”晓琳姐喝了点酒,说话直接,“文昭这么漂亮,可得看紧了。”
文昭笑了笑,没接话。许清让给她夹了块鱼,语气平静:“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哟,还护着呢。”晓琳姐揶揄道,又转向沈桐知,“小知,你觉得你姐姐和清让姐姐配不配?”
沈桐知的筷子顿住了。她感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文昭的,许清让的,还有晓琳姐那个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配。”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有些酸涩。
晓琳姐笑了:“小朋友很懂事嘛。”
沈桐知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米饭突然变得很难嚼,每一粒都像沙子。她喝了一大口水,把那团沙子冲下去。
文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但沈桐知没抬头,所以没看见。
饭后,晓琳姐先走了。许清让留下来帮忙收拾。沈桐知去写作业,把门关得很紧。但她还是能听见客厅里的声音,低低的说话声,偶尔的笑声,还有……安静。
那安静持续了很久。沈桐知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文昭和许清让并肩坐在沙发上。许清让的手搭在文昭肩上,文昭靠着她,头微微偏着,抵在她肩窝。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流动。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靠着。但那种亲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沈桐知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她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哭腔。
她们是在一起了吧?
一定是了。那种姿势,那种氛围,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
沈桐知走回书桌前,坐下。作业本上的字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她慌忙擦掉,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哭。这是好事。姐姐开心了,姐姐有人陪了,姐姐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这是好事。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疼?
那天晚上,许清让待到很晚才走。沈桐知一直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听见她们告别,听见门开了又关,听见文昭的脚步走向她的房间。
敲门声响起:“小知,睡了吗?”
沈桐知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呼吸平稳。门被轻轻推开,文昭走进来,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沈桐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