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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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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回来的车上,沈桐知靠着车窗睡着了。许静在前面开着车,安静无言。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文昭把提前准备好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女孩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文昭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几厘米处,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窗外风景飞驰而过,海滨城市的蔚蓝逐渐被内陆的灰绿取代。文昭收回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许清让发来的:“安全到家告诉我一声。”再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长达59秒。

文昭皱了皱眉,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昭昭啊,度假回来了吧?妈妈跟你说,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李阿姨家的儿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现在在他爸公司做事。人家看了你照片很满意,说这周末有空,想约你吃个饭。妈妈帮你答应了,周六晚上七点,在云端餐厅……”

后面的内容文昭没听完,她直接掐断了语音,把手机扔进包里。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又是这样。永远这样。

母亲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安排她的人生,好像她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只是现在用的借口从“为你好”变成了“你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文昭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海边许清让说的那些话:“你也是人,你也有权利幸福。”

可是幸福是什么呢?是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高级餐厅里尬聊,然后按部就班地约会、订婚、结婚、生子,完成母亲眼中“正常”的人生轨迹吗?

还是说,幸福是承认自己喜欢的是女人,然后在母亲失望的眼神和社会的异样目光中,走一条艰难的路?

文昭不知道。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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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温暖的橘色,栀子花在阳台上开得正好,香气清淡悠长。沈桐知醒来后精神好了些,主动去厨房烧水:“姐姐,喝绿茶还是红茶?”

“绿茶吧。碧螺春。”文昭把行李拖进房间,声音有些疲惫。

沈桐知泡好茶,端着杯子走到文昭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妈,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去。”

文昭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疲惫。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是在争辩什么。沈桐知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什么叫为我好?”文昭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十二岁的时候把我扔给外婆,你跟爸离婚的时候谁问过我想要什么了?现在倒好,我二十二了,你突然想起来要当妈了?要把我嫁出去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沈桐知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是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眉头紧锁,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愤怒和委屈。

“那个李阿姨的儿子?合作对象的儿子?”文昭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苦,“妈,你是在嫁女儿,还是在做交易?把我当人情送出去,好让你老公的生意更顺利?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这个女儿也不听话,不如趁早换点实际的好处?”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在喊。文昭突然沉默下来。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沈桐知心上。

“妈,我说过多少遍,我不喜欢男的。”

空气凝固了。

沈桐知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慌忙握紧,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话在回荡:

我不喜欢男的。

我不喜欢男的。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文昭不是不想谈恋爱,不是要求高,不是还没从前任的阴影里走出来。原来她只是……喜欢女生。

像许静喜欢她那样,像许清让喜欢她那样,像……像自己喜欢她那样。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质问声,连沈桐知都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不正常”“丢人”“心理有病”。文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那边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那我说了。妈,我的性取向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更不是你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我不会去见那个男人,也不会见你安排的任何男人。如果你觉得我丢人,那以后少联系吧。”

“我不是你用来维系婚姻、讨好丈夫的工具。我是文昭,是你女儿,但首先,我是个人。”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桐知站在门外,手背被茶水烫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像要蹦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和画面同时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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