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第3页)
可现在,文昭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她却觉得,比去年一个人时,更孤独。
因为那时候,她至少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她,也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一个人。而现在,她有文昭,文昭也需要她。可文昭的世界里,不止有她。
文昭有过去,有那个相册里的女孩。
文昭有朋友,有许静,有江林薇,有一群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玩大冒险、可以在脖子上印口红印的人。
文昭还有妈妈,有那个别墅里的家庭,有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而她,只有文昭。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文昭心里,她到底算什么?是责任?是怜悯?是奶奶的嘱托?还是……只是一个刚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刚好和那个人有相似点的替代品?
文昭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毯子滑落了一角。沈桐知伸手帮她拉好,指尖不经意碰到文昭的手——那只手温热,柔软,指节纤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文昭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力度很轻,却让沈桐知的心脏重重一跳。
“姐姐……”她小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没有回答。只有文昭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沈桐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还会要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不敢问文昭。怕听到答案,也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文昭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沈桐知凑近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别…走……”
是在说她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沈桐知不知道。她只是紧紧握着文昭的手,像是握着此生最珍贵的礼物。
时间静静流淌。落地灯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出温暖的光晕,窗外彻底安静下来,连烟花声都停了。元宵节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文昭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沈桐知轻轻松开她的手,起身去卫生间拿来热毛巾,小心地给她擦脸。
擦到嘴唇时,文昭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沈桐知的指尖顿了顿,然后继续轻柔地擦拭。卸掉妆容后,文昭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疲惫的痕迹。
她总是很累。工作,应酬,照顾她,应付妈妈,维持友情。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沈桐知忽然很心疼。她想起文昭喝醉后还坚持要回家的样子,想起许静说的“她死活不肯,说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
即使喝得这么醉,即使朋友们挽留,文昭还是回来了。因为她在这里。
这让沈桐知心里的酸涩稍稍缓解了一些。至少,在文昭心里,她是有分量的。至少,文昭会在意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她跪在沙发边,看着文昭安静的睡颜,轻声说:“姐姐,我会快点儿长大的。长大到可以照顾你,可以让你不那么累,可以……可以永远陪着你。”
文昭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面向沙发靠背。毯子又滑落了,沈桐知再次帮她盖好。
这时,文昭的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毯上。屏幕亮了,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沈桐知捡起手机。屏幕需要密码解锁,她当然不会去试。但锁屏界面上,最新的一条消息预览显示着:
许静:“到家了。小知照顾得怎么样?你呀,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我看着都心疼。”
沈桐知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我看着都心疼。”
许静对文昭说,我看着都心疼。
那她呢?她看着文昭喝醉的样子,她看着文昭脖子上的口红印,她看着文昭疲惫的睡颜,她不心疼吗?
她当然心疼。可她的心疼,和许静的心疼,是一样的吗?又有资格一样吗?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沈桐知把它轻轻放回茶几上,然后起身,关掉落地灯。
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摸索着走到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躺到床上。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客厅里文昭细微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闭上眼,脑海里却依然清晰浮现出那个口红印。鲜艳的红色,印在文昭白皙的脖颈上,像标记。
许静说,是大冒险,是江林薇恶作剧。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