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物(第3页)
看到了她们一起经历的很多时刻:生日、纪念日、毕业、第一份工作、第一次吵架后和好、第一次一起过春节……
看到了文昭从一个青涩少女,慢慢成长为如今这个温柔从容的模样。而那个女孩始终陪着她,用镜头,用文字,用爱。
相册翻到最后几页,照片渐渐少了。
有一张是两人站在某个建筑前的合影,都穿着正装,文昭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女孩搂着她的肩,两人对着镜头笑。
“昭昭的工作室终于成立了。她说要给我一个家。傻瓜,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个背影。她们并肩站在某个高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文昭的手搭在女孩肩上,女孩的头轻轻靠着她。
照片下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日期:“2017年冬。”
然后,相册结束了。
沈桐知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地毯柔软,书房温暖,窗外是冬日灰白的天空。但她觉得浑身发冷,冷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见到了那个人——那个让文昭在深夜醉酒哭泣的人,那个收到九十九万“聘礼”又退回来的人,那个说“就当我也嫁给你了”的人。
原来那个人长这样。
原来那个人也打架子鼓。
原来文昭会弹贝斯。
原来……文昭曾经这样爱过一个人。
沈桐知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音乐社拿起鼓棒时,林珊学姐惊讶地说:“桐知,你打鼓的样子很有感觉,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鼓后面。”
想起艺术节表演后,文昭送她那条鼓棒项链时温柔的眼神:“看到这条项链就觉得适合你。”
想起每次她练鼓时,文昭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样子,偶尔抬头看她,眼里有赞许的笑意。
原来这一切,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打架子鼓,所以她打架子鼓时,文昭会多看两眼。
那个人和文昭相差九岁,所以她和文昭相差九岁时,文昭会把她带回家。
那个人离开了,所以她来了。
这念头如同一记闷拳,猝不及防地捶在沈桐知的胸口。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很久很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桐知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她看着摊开在地上的相册,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文昭和那个女孩,看着那些甜蜜的、亲密的、属于过去的瞬间。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整理相册。
动作很慢,很仔细。她把每一页都抚平,把每一张照片都摆正,把合页时不小心折到的边角小心展开。就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宝物。
整理到最后一张时,她的指尖在那两个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里的文昭比她记忆中年轻,肩膀更单薄,背影却有种相依为命的坚定。而那个女孩靠着她,信任的、依赖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姿态。
“多么妒忌你昨日同过的窗……”
沈桐知忽然想起最近在音乐社学过的一首歌里的歌词。当时她不懂什么叫“妒忌你昨日同过的窗”,现在她好像懂了。
她嫉妒那个女孩,嫉妒她见过文昭青涩的模样,嫉妒她陪文昭走过艰难的时光,嫉妒她拥有文昭毫无保留的爱,嫉妒她可以在照片里那样自然地亲吻文昭的脸颊,嫉妒她曾经是文昭世界里唯一的中心。
她甚至嫉妒那个女孩打架子鼓——这个原本让她骄傲的特长,现在成了一个可笑的对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羡慕。
羡慕那个人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文昭身边,以恋人的身份。羡慕她们可以在阳光下牵手、拥抱、亲吻,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羡慕她们有过那样一段完整而热烈的青春。
而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