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1页）

施岁推开顶楼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董事会的半数成员，她的父亲施明远坐在主位，两侧是两位跟着集团打江山的元老。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董事长，各位董事。”施岁走到空着的那把椅子前，坐下。

施明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说看，‘悦榕’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三个月前，岁华集团高价收购的“悦榕集团”暴雷，旗下七个度假村全线亏损，核心团队集体出走。业内都在看笑话，说岁华集团这一波要栽个大跟头。

施岁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调出投影。

“不是收尾，是重启。”她的声音很稳，“这是新的品牌方案——‘竹颂’。定位高端国风度假，目标客群是年收入三百万以上、对传统文化有认同感的高净值家庭。”

屏幕上出现设计概念图：白墙黛瓦的建筑群隐在竹林深处，内部却是极简的现代设计。有茶室、有书房、有可以躺着看星星的温泉池。

“老东西。”一位元老哼了一声，“现在谁还看这些？”

“王叔，去年苏富比拍卖，一套明代文房四宝拍出两千三百万。”施岁指尖轻划，调出数据，“同期，海外回流中国古典家具的成交额同比上涨百分之四十。不是没人看，是没人做出他们想看的样子。”

她继续：“竹颂一期改造两个试点。我已经谈妥了跟远山的设计合作，她们是国内有名的新中式工作室。”

施岁花了一个小时讲完所有方案：预算、工期、营销策略、预期回报率。数据清晰，逻辑严密，连最挑剔的元老也挑不出刺。

最后，施明远问：“有几成把握？”

“十成。”施岁说，“因为我已经把退路烧了。”

施明远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你来集团接手的第一个项目，这个项目你全权负责，我会让刘秘书配合你，放手做吧。”

“好”施岁点了点头，起身说到，“其他董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毕竟后面几个月我可有的忙了。”

这个方案对于现在的岁华集团相当于救命稻草，本来还不看好施岁的那几位董事，也没办法再张口，只得点点头。

出了会议室，施岁扯了扯嘴角，“一群老东西，真该洗洗牌了。”

下了楼，坐上了车。司机问到：“小姐是回老宅还是回璞山别墅？”施岁合了合眼说“回别墅。”

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被车速拉成模糊的色带。

霓虹灯、玻璃幕墙的反光、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交织流淌。

车速减缓，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正前方，一栋建筑楼巨大的弧形LED屏，流动的广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清晰的新闻画面。

深蓝底色的新闻标题格外醒目：

【第九届“亚洲建筑前瞻奖”揭晓，中国建筑师林辞荣获“年度新锐建筑设计师大奖”】

画面左侧是一张干净的肖像照，一个笑容明朗的年轻女子。右侧展示着她的获奖作品：一座与山体轮廓微妙嵌合的博物美术馆，层叠的灰瓦屋面如展开的折纸，又似水墨画中的远山。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作品《叠山映壑》以其对传统山水意象的当代转译与卓越的可持续场地技术，获得评审团高度赞誉。”

红灯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

车内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那屏幕的光芒，穿过斑驳的车窗，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滑入车流。那座建筑，连同那块定格的、发光的信息方块，迅速被甩到身后，缩成一个遥远的光点，最终淹没在更广袤、更流动的光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