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从未开始（第3页）

大概是为了控制住我们的笑声，藏住他自己的窘迫，忘记刚才难以回答的问题，洛哈特一整节课都用他最大的声音讲话，以压过大家的议论声。

“赫莱尔，赫莱尔，赫莱尔，赫莱尔——”洛哈特下课后见我没有留下来陪他闲聊的意思，便跳出讲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边上，“离晚餐时间还早得很呢，我想你也不会介意和我聊聊天的，这会使你受益匪浅，赫莱尔。”

“好吧，教授，既然你都抓住我了。”我比手势和在门口幸灾乐祸的潘西她们打过招呼，留在洛哈特旁边看他慢条斯理收拾东西，“你想和我聊什么？”

“我说过我早想和你聊聊，没事，我们边走边说。再说了，我的办公室离的很近。”洛哈特把那一叠测试题塞进我手里，自己托着他轻巧的巫师帽子，往外走，潇洒地挥手示意我跟上。

“赫莱尔，你不会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惊喜你的眼睛是那样漂亮。”洛哈特一路上一边说，一边享受地对周围看着我们的学生露出他洁白发亮的牙齿，“它简直神秘到有吸引每个人注意的能力。我想你已经很适应别人这样好奇的视线了吧？当然，当然，可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可不太好，这不仅会把你宠坏还会破坏你原有的魅力，你明白吗？不过我能看出来你现在的重心还没有全在这上面，这让我很欣慰。”

他擅自对我的感受做起无边无际的揣测，但和法尔对别人行为的猜测不同，洛哈特的猜测完全只符合他的个人癖好，完全不关注是否正确。我越走越快指望把他甩在后面。

有人快乐地说笑着跑过，有学生回头看我，哪怕我根本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毕竟在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们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一切让我苦恼。出现在视野里的盔甲在我们路过时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我因此才记起我该像痛恨我有眼睛一般痛恨我有耳朵。

“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你知道，这样有独一无二的个人特点的巫师在麻瓜世界总是很受欢迎。大家喜欢不一样的东西，喜欢神秘的吸引人的东西。哦，我可没有让你现在就想着早早要出名的意思，我只是提供一些过来人的思路，毕竟我知道，一双迷人的眼睛也很难比过我迷人的笑容，你也许不了解，之前你赛琳姑姑的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很难比过我的——”

“——谢谢教导，可如果一切像你说的那样，那我真希望我瞎掉才好，但太可惜了，看样子一切都不如我们愿。我又奢求你懂得我些什么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攥在手里的羊皮纸差点甩在他的身上。我不愿意再想任何一个遥远的复杂的问题；我不愿意听见任何可能会唤醒我任何记忆的字眼。

画像里那些把耳朵贴在画框边上的伯爵和夫人，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们更无聊的人，是的毕竟他们被圈养在一个笼子般的框子里，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德维尔戈没有画像，而我就像是被画在画框里的人现在随时想要冲开这层布，以求得到哪怕片刻的快乐的解脱，留下一滩再无价值的颜料。

“……赫莱尔，不要气馁，我此前在丽痕书店和你姐姐谈到过你，我能听出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所以我想你只是对我还有一些误解而已，好了，我看今天的谈话就这样吧。”他倒是大度地说，“送到办公室门口就好。”

我走得快，他就迈开腿比我走得更快，走在我的前面，这一点是我此刻极讨厌的。出于我的自尊以及我所要维护的他永远不会明白的我认为深刻而高尚的痛苦感受，简直让我厌恶此刻我能感受到的尤其是我能看见的一切。

“哎呀，等等。这下正好，我想她正好可以帮助我解除你对我的误会。”洛哈特眼睛一亮，整个人容光焕发。他跳到他的办公室前，伸出手，一把揽住在他办公室附近鬼鬼祟祟的赫敏，往我面前推。

赫敏怀里抱着一个长而方的大盒子，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教授，我只是趁着课余时间用粘贴咒和冰冻咒把今天从窗户飞出去的康沃尔郡小精灵们抓回来了，我认为这确实能提升一些我们的实践经验，我数过了还剩下一只，刚才就在这附近。”赫敏说。

她时不时困惑地看向我的踌躇样子让我不快，她理应用那样的眼神看洛哈特才对啊，可每当她的视线回到洛哈特的身上，她在我眼里就跟着了魔似的，眉眼中展现出了她全部的可爱的生机，挂上少女的迷人的轻笑。此刻她还为了不断躲避他热情的注视不得不频繁地看向我，以求为她的脸上浇浇火。

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同样能看见洛哈特那张俊俏的傻脸，我能看见他健康的伪装的躯壳，他自信张扬的过度自大的神态，和他端正的被她反复注视的相貌。

洛哈特察觉了我的目光，向我投来他今天第一个谦逊又得意的微笑。

“是吗？太棒了，格兰杰小姐，从你交出那份满分试卷起我就知道你能做得很好，是的，这正是我对你们的实践测验，我必须在期末为你加上足够的印象分。”洛哈特快活地摆弄起他的两只短手，丑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刚才那般得意的神情，说。

赫敏呼出口气来，也朝他傻笑。

“对了，我这里还有别的事要拜托你，格兰杰小姐，我想你认识赫莱尔吧？”

“是……我认识。”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她可犹豫回答的地方。是或不是。

“那真是太幸运啦，一切都好商量了，我相信赫莱尔提前了解过我的书，只是还有一些误解，如果她能和你交流交流一定能更了解我。好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你们就一起去找找剩下的那只可怜的小精灵吧！”洛哈特也没等我发出抗议，从我手中抽出差点被撕开的羊皮纸，向后一退，缩进门里，猛地关上门在里面喊道，“我得先休息一会儿！”

我有些固执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因为当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时我同样是可以感受清楚的。

“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去抓小精灵吗？”赫敏怀疑地看着我，问。

“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我也不知道。”我回答。

她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一点，她想要挖苦我，她能想到我在那张恶心的测验中得到了无比恶心的成绩。可这是任何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她想要趁机获得胜利，我知道她曾经在我的身上尝到过她在任何人身上都得到过的胜利的滋味，这一切让我想起她第一次和我见面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甚至对我产生过可悲的同情和怜悯，她好奇我，才和我说话；她还在为丽痕书店发生过的没有结论的争论而对我感到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同我说话。她害怕引发新的争论。

我们沉默了一会，她不再看我。

“那你站在我的身边吧？这样我们就不用这样面对面干站着了。”她出乎我意料地说。

这样温和的问询照得我的揣测和愤怒那样的卑劣而使我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