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往何处(第2页)
雨果的嘴角不满地抽动了一下。他挥了挥手,从桌上招来一只酒杯,俏皮地抬起自己手里的杯子和它在空中碰了一下才让它落进赛琳的手里。
“那正是我需要向你求助的众多事务之中的最为重要的一点。”他诚恳地说。
“我看你不一定打心底认为它重要。你进错单位了,你不该去巫师联合会,你应该去巫师协调会学习,那会对你很有好处。”
“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吗?我会把别人吓坏的。啊,再说了,亲情和爱情都是差不多的,所以莉娜也没来当然也事出有因。”他因为想到这样的话术而沾沾自喜地爽朗笑起来,整个人又容光焕发,“有时候有些争执太正常。你会明白我的心情和想法吧,当我想到我要失去我的一切,我就比我还未曾拥有的时候读出更深刻的情绪,让我感到尽力快乐生活的必要。赛琳,今天请忘掉不愉快,好好玩玩吧。”
“你对人生的体悟还是那样的深刻,卡佩先生,那也不会让我在莉娜面前说你一句好话。”赛琳听了这番自信又顺畅的劝诫后,不悦地环着手臂,把注意力完全落在远处,“今天我们也不能不聊些不太愉快的。他来了吗?”
“如果你说的是他——霍恩斯!先来这里吧,好小子。”雨果·卡佩回头,喊出来一个被几个大人围着的男孩。他的鼻子高高的,灰绿色的眼睛镶嵌在眼窝里,修剪的短短又整齐的深金色头发,偏要学着他父亲的样子朝后梳了一半。雨果亲昵地揽着他的肩膀;这两人长得也很像。
“他们俩在学校天天见面,来什么来?”赛琳不耐烦地朝他们往边上挥挥手,示意他们站一边去。
“好吧,霍恩斯,看来你的地位在德维尔戈家眼里不如布洛尔。”
霍恩斯听了父亲的话红了脸,皱着眉四处望望,最后低着眼睛,也不反驳。
“我知道,赛琳,你状态不太好所以心情不好。你真该什么时候去德国一趟,让莉娜陪陪你吧,她总不会把你骗到麻瓜的疗养池里的。”雨果一边夹着德语说话,一边情不自禁地笑;一边因喝过酒而兴奋,一边因为说了太多有趣的好话,而格外欣赏这次和睦的谈话。他的笑声同他的说话声一样有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穿透力,他像是不关注自己说了什么,反倒享受着自己的声音。
“请你说正事吧,他来了吗?”赛琳的呼吸在胸腔里一上一下,再一次问。
“如果我们认得出他,那他就在这里;如果认不出,那就错过他了。”雨果绕着弯子说,“你找他做什么呢?比起当英国魔法部部长,你不如竞选法国魔法部的部长。事实上,在巫师联合会找事做也不错,你知道吗?你昨天本来该到场听我讲我的新提案,给我投支持票的。”
“我忘了祝贺你了。”赛琳说。
“谢谢——事实上一点儿也不感谢你。”雨果张开他抓着杯壁的手,让酒杯浮在空中飘远了,才对着赛琳绅士地欠身,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烦请这边走吧,这位温柔的小姐。”
“你好。”等到大人走开,霍恩斯对留在原地的爱尔克斯说。
他们看不见我,可爱尔克斯知道我不会跟着赛琳走,就有可能还在她身边。我想这种诡异的局面会让她难堪又紧张。这一点从她抿紧的嘴唇、皱起的眉毛和不耐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来。可糟糕的是我也在感受着别人看不见的似乎不该有的紧张。
“你好。”爱尔克斯像赛琳一样一边四处扫视,一边说。
“一会儿要和我跳舞吗?”霍恩斯跟着中央的乐声用头轻轻打着拍子。
“不。”爱尔克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音节时,脱口而出,脸上扭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的头发也剪得太短了吧,你怎么就是察觉不到你不适合这样呢?如果现在是在学校,我和你说话我都会被别人笑话的。”爱尔克斯朝他的头顶轻笑一声,用德语补充说,“真丑。”
“所以说我们才会在这里遇见,而不是在学校里。再说,你指望在这里碰见他们吗?这可不是谁都能来。好吧,我向父亲列过名单想邀请一些人,但他说今天办的不是儿童晚会。”霍恩斯一边深呼吸一边使劲压着声音说。
“你确实错把自己也当成大人了。”
“是啊,真是我的错。你大概也确实不需要跳舞,而是坐在上面打鼓吧?”
“也许我需要提醒你我会的是古钢琴。”爱尔克斯骄傲地说,“当然,如果我愿意,我什么都能学会。”
“你还会什么?写诗作歌……啊,你也要写普罗旺斯抒情诗吗?我是不建议你伪装成吟游诗人去讨好麻瓜领主的。但这又让我没法不羡慕你,毕竟我还没有学会如何和花花草草说话。”
“中世纪甘愿屈从领主的吟游诗人大多是男性吧?用魔法假装自己身受重伤被捡回去,再耍把戏讨妇人笑,追求赤裸地把自己展示给观众,诗里却不敢写出一个‘你’来,确实可笑。就假设我因为我的政治身份和家庭便利可以随意写诗吧,难道你觉得我需要屈从领主或是写得矫揉造作,矫情弯绕吗?”
谁也想不到霍恩斯肆意地发出一串直率的笑声,充满了孩子独有的年轻的生机,和真切的感染力,引得大家都挂着笑朝着这边张望,或是借着抬头喝酒的片刻瞥向这边。当视线穿过我身体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是消失了,于是趁着两人莫名其妙地越吵越凶,我向后挪着步子,溜达去没人的长桌子边上靠墙待着才喘上几口气。
“没有南瓜汁吗?”一个老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系着带子的苏格兰帽子,同样躲开人群朝着这边的角落来了,他说着英语,声音因为身子的抖动而发颤,“不过法国好吃的很多,是不是?”
“法国人,他们就爱喝咖啡,要我说还是喝茶比较好。但吃的确实不错,这里的东西不算甜,我们还能享受到呢。”另一位同样年迈的女巫师大声说,用耳朵朝着老巫师的嘴边贴,“我习惯了英国的天气。那边,去让他们给我们拿一些南瓜汁算了。”
我慌忙看去,另一侧来了好几个端着托盘走着小碎步的家养小精灵。一面是被两个英国人正面撞上,一面是和一群恶心人的怪物撞上。我深吸口气,直到差点呛到自己,才弯下腰一鼓作气掀开桌布一角,快速又娴熟地窜进了桌子下面。
可下面竟然还蹲着一个男孩儿,他小声叫喊一声,害得我浑身一抖,脑袋顶到桌子,让桌子发出一声“砰”的闷响,上面摆的碟子架子都在我的头顶哐哐响。我们差点把桌子给掀翻。
那个男孩飞快抽出魔杖对着手心小声念起咒,一只黄色的小猫从它的怀里跳出来,挤出桌布外面。
借着缝隙,那只没有尾巴,而且少了半边耳朵,毛发稀疏杂乱的猫四处捣乱,在其他桌子下面和客人的腿间钻,整个大厅都哐哐响起来一阵。外面的刚才或紧张或严肃的大人似乎都高兴看见这种能博他们轻松一笑的玩笑。
但因为它太不稳定又或许是有人制止,小猫很快消失不见了。那枚被变作猫的加隆在远处的木地板缝隙处倒下,被一个战战兢兢的家养小精灵给一脚踩住了。
“请问你是谁啊?”男孩儿低哑着声音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小声地说,坐着听外面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