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就是消失(第2页)
休斯家在英国远离市区的郊区,那里的一切对刚被爱尔克斯长距离的幻影移形领去的我都是新奇的,可我同样揣测着她是不是打算让我以后都寄宿在他们家才带着我去的。休斯的宅子外,灰暗的砖瓦和尖直的屋顶配合着英国总阴沉落雨的天气,把我生硬地拽回了那个我快要忘记的过去里。
他们家没有湖泊,没有森林,没有荒地,在这整块大地上都弥漫着花草清晰的味道,他们大概把全部的阳光都留给了他们种植的植物。我认出不少明显和常见的草药,但更多的是看起来不那么寻常的药材:黑色的根茎上盛着鲜艳的花,淡蓝色的花苞跟着我们的步伐跃动,缩成一块的根茎像是珊瑚的红色的草,还有很多成捆地草药正堆放在布匹上和小屋前。爱尔克斯带着我避开每一处泥泞,不过他们门前的石板路还算是干燥。
“休斯家是古药材世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们重心搬去法国之后也没有和他们断联。”爱尔克斯在敲门之前告诉我说,“昆塔丽娜阿姨和霍华德叔叔从霍格沃茨毕业后都在圣芒戈做过治疗师,虽然时间都不算长。本来他们也做药剂生意,只是前些年遇到一些事之后发展就不大景气了。”
“爱尔克斯,你们终于来啦。这位就是你的妹妹吧。”来开门的是一位姿态优雅得像是天鹅的女士,昆塔丽娜。她随意披着一件长袍,斜扎起乌黑的长发,对着我温柔一笑就立马让开路让我们进去。
“赫莱尔·德维尔戈。”我低下头快速说完,还没有从拉扯感和眩晕感中缓过神来,直直走进屋不再去打量她。休斯宅子里和外面一样暗沉沉的。
“家里很乱,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和法尔两个人,就不怎么爱打理了。”昆塔丽娜说。事实上这里整洁而干净。
昆塔丽娜拿起随意地躺在沙发上的魔杖挥了挥,两杯茶水从房间里飞出,平稳地落在我们的手里。等到爱尔克斯毫无防备地喝下了,我才抿了一些,清凉又刺激的液体充斥着口腔和喉咙,提神剂像辣椒水一样的味道直冲上脑袋,头晕和反胃也跟着消失了。
“赛琳还好吗?”昆塔丽娜轻声问道,她极力像表现得不那么担心的样子,“我没想到她会像利奥卡那样生了病,而且这居然会让你们为难。如果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你们可以直接向我提。”
“放心吧,昆塔丽娜阿姨,您有事才一定要对我们说才对。我的母亲只是,可能确实应该休息休息了,不是吗?”爱尔克斯平静地说,“无论是魔法部还是巫师联合会的事儿都太多啦,况且我们从来没放弃英国市场……”
等到他们准备谈合作的时候,我自觉地转出客厅。休斯家的走廊过道没有挂画雕塑或是花瓶古董,所有角落的空当都和边上的置物架一样码放了好一些杂志、报纸或书本,细细看去大多都关于草药和治疗魔咒的研究。就连木楼梯下也是这样,边上用书叠成一座小墙,似乎把里面都填满了。我抽出一本书脊写着“霍华德·休斯著”的书。
“我以为你会拿那一张报纸。”书堆里面传出的声音说,“荧光闪烁。”
银白色的光洒落空隙,楼梯下原来铺着地毯,还堆着松软干净的软垫。一个女孩儿舒适地坐靠在里面,她捏着一份杂志,隔着书堆和她的有些太长的刘海,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我。
“因为它离我最近吗?”离我最近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写着“幸存的孩子”,报道着一个叫“哈利·波特”的孤儿如何幸运从掀起巫师战争的黑巫师伏地魔手里逃生又将要顺利入学的事。
“大多数人都对这种事反复地感兴趣。跟我出去吧,如果你是不想打扰她们的话。我只是不太建议你再上楼去闲逛。房子里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她平淡地说完,“哗啦”推翻她自己筑起来的墙,旁若无人地顺着走廊,把手里的杂志塞进玄关的架子上,抽起墙壁上挂着的袍子拢上就出去了。
我把手里的书轻轻放在那堆坍塌的书上才跟上她。她在阴凉的小道上走得很快,长发跟在她的背后一摆一摆。我们一前一后,小心地穿过种着草药的田地,顺着矮墙边落下的繁茂枝叶的影子,踱步过圈在木栅栏里的牲畜。栅栏里面的牛羊掀起一些沙尘表达着它们懦弱无能的不满,又争先对着边上一颗古树落下的叶子又咬又踩。干爽的风夹杂着泥土的味道卷进我们的鼻子里。
“什么都没有?”我隔着一些距离站着,看她面无表情地往里面倒一些草药的废料给它们吃。
“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它们会吃光。我叫法尔·休斯。”
“赫莱尔·德维尔戈。”我说,“你喜欢动物、草药还是治疗术?”
“都不完全对。还是让我猜吧,你喜欢有趣的、特别的,但你不了解的东西。”法尔说。
“哦,猜得还算正确吧。比如黑巫师?黑魔法?你以为我会对这些事感兴趣吧。”我其实觉得她猜的太有概括性了。她听了我的话只是有些满意地笑。
“你可以猜一下哪一只羊会最先吃饱走开。”她说。
我随意猜了一只最小的羊,接着和她安静地看着它们不停咀嚼吞咽,把那些草药的碎渣和不要的根部全部吃光,直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一只羊吃饱,它们还都贪婪地翘着脑袋叫唤。法尔这才告诉我她今天中午忘记了喂它们午饭。
法尔把装废料的桶丢在一边,带我慢慢走上小坡,顺着一座粗壮到几个人都围不住的老树干绕了几圈。在这里我才真正把她家所有的草药收进眼底。她冷淡或者说无聊地告诉我哪片是她母亲种的,哪些是她父亲以前养的。也许这就是她说“不完全对”的原因,因为没有一块是她的。
法尔也许就爱看着这些生长,最后消失到什么也没有。这只是我对任何一个乐于养花或种草药的人所保留的印象。
而这也让我暂时分不清她是就这样带我走进了她安静的空间里,还是仅仅为了带我远离她立起的那面墙壁。
等我被休息够的爱尔克斯晕乎乎地带回法国后,才得知她的父亲霍华德·休斯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一个人的出现或者消失总是那么突然而可以不经过任何允许的。
拖到接近十一点,比克一手推着我的行李,朝我伸出她另一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手臂。哪怕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几年了,我也不大想碰着他们热情或忠诚的眼神,独自在家我也尽力避免和他们碰面,所以我几乎和他们没有交流。
不过小精灵的魔力是出乎意外的充足和强大的。我抓住她手臂的一瞬间,身体就像是被塞进了橡胶管子里,又被挤压着给吐到了结实的地面上。
我飞快地用手指把我的箱子勾过来,没再碰到比克的皱巴巴的皮肤一下。
喷着灰白气雾盘旋在人们头顶的鲜红的蒸汽列车停靠在轨道上,静待在人群边。我没用到信里夹着的车票,直接被带到了月台的角落。花色各异的猫在台上乱窜着,混着猫头鹰的叫声、拖拉行李的嘈杂、隔着车窗都拦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告别声或不舍的寒暄。
比克抖着身子说:“赛琳主人会很欣慰!真的,不,我不该提到……比克会保护好宅子的,我可以留在英国等小姐的圣诞假期,如果长距离的幻影移形会特别不舒服。”
“不,我还好,谢谢,再会,好吗?”我没有听她的回答就扎进人群之间。
列车前面的车厢已经挤满了在争夺座位和早早抢到座位的学生,我踩着时间来得太晚,没什么抱怨地朝列车尾端去,敲门拉开最安静的一间车厢。
“你好,赫莱尔。”法尔端坐在座椅最里边,翻动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妈妈希望我能直接这样叫你。”
“哦,你好,法尔。”我把行李推进去,干脆塞在座位下面,坐在她的对面。
她早有预料我会来这间车厢一样。我也随手取出我的书来,这是爱尔克斯为我买的新书。我们不再说话。列车鼓动起车轮,吹着汽笛呼啸着,飞快越过伦敦的房屋和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