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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眼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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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就在里面。”

我的视线那么模糊,又那么清晰。摊在手里的书上写着的各种浅浅长长的单词。

昏暗的房间有一扇小窗,有一扇铁做的门;有铁杆子造的床,那么结实,只是有些冷。让人不知道它给予人的是温暖还是安稳;眼前的墙壁那么灰暗,墙壁上染上的发黑的点,像眼睛一样。我记得我在这个房间没待多久,我只是已经忘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什么时间?也许清晨也许傍晚。应该是晌午吧,我已经去做过了礼拜。我出生后应该就接受过了洗礼,现在就再要去迎接治愈。

“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冰凉凉的,像被冻僵的手。

我紧紧握了握冷硬的书背,指节的疮口就会连着痛一小阵。这稍稍的用力,手又会感到发痒。痛和痒、痛苦和舒服的界限从来不算明显。

门被推开,房间中间的灯被带着摇曳,有些晃眼。

灯光晃过走进来的女人,晃过她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里,晃过她有些苍白的脸。她嫌弃地看过房间,用她那双清澈的、浅浅的眼睛。女人黑色的头发上掺杂着白得发亮的发丝。等她再看向我,我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双已经那么昏沉的眼睛,甚至让我险些要用“浑浊”来形容。

她的眼睛停留在我的脸上,停留在我的眼睛上。她的鼻子就这么一点点不悦地皱起来。

女人站得笔直,像每一个来这里观赏我们、打算收养我们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可能年轻可能年迈,可能一个人可能一群人,可能喜欢男孩可能喜欢女孩,可能喜欢乖顺的可能喜欢活跃的。她可能仅仅只是来给我们捐赠用品的,可能只是要亲眼看过这里每一个明明和她无关紧要的人。

她身后跟进来一个白头发的老人,我怎么也看不清楚他。他似乎戴着一副眼镜儿,挂在鼻子上,因为他抬手在鼻梁上推了一下。

修女从狭小的门外挤了进来,紧紧贴在斑驳的墙边,她黑色的衣服像是团乌云。她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那两个穿着斗篷的大人,有些急促地说:“噢,好吧,我看得出来你们确实像是一家人。她的眼睛也很漂亮,对吧?而且她的性格也很好……你们能找回她……这很不错。她今年六岁了,这刚才说过了。好吧,但你们得答应……”

“奥菲莉娅女士,我们就是来找她的,无论如何都会带她离开的。我相信我们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请放心,我们都是一样各有信仰的人,只是请你先给我们点时间,好吗?”那个老人笑着说,他长得很高,我得抬着头看他。

“当然可以……”奥菲莉娅的目光同样黏在我的脸上。她搓了搓手,扭过头,走出去了,关上了冰块似的铁门。

“现在——”

“赛琳。”那个老人温和地打断了女人。

“好吧,其实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你完全没有必要跟来。”她环着手臂说,“除非我真的老了。”

她的英语说的很流利,又带着一丝不同的口音。我想她会说法语。

我有一本红色硬皮的法语词典,它是跟着我一起“生”到这个地方来的。我的父母也许至少有一个是法国人,我在这里少有的一位说得上话的女孩儿这么为我推测过。

我该等待他们的,她告诉我。但我迟迟不被收养似乎并非这一个原因。我们总是能很容易地知道哪些人讨厌自己与惧怕自己,而这一切都可能是因为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与我不同。

“我也不会帮你做太多的,可毕竟我们说好了,我需要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老人向前走,越过那个女人,坐在我对面的小椅子上,“我们至少得先和这孩子聊聊天。”

毫无疑问的,他肯定也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审视我、打量我。那种目光爬在身上,就像是蚂蚁在我的肩颈上筑巢一般的感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他。

“赛琳。”老人儒雅地抬起手掌,指着一边随意站着的女人说,“赛琳·德维尔戈。”

“我可以自己介绍我自己。”赛琳低下眼睛看我,她的声音像咬着牙齿的猫,“我是你的姑姑。”

我没有再看她。

她冷哼了一声。我不想承认她给人的感受超过这里任何一位修女、我见过的牧师以及请来的医生。

“赛琳,你太心急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赛琳说话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做领读。但她听了老人的话也不再说什么其他的,连有些急促的呼吸都被一并吞下去了。

“别紧张,孩子,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迎接新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有趣的生活。”老人说,“你应该姓‘德维尔戈’,但我们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有教名啦?”

我摇了摇头。我实在选不出来一个好名字。

“赛琳,你们得给孩子一个名字。我们都需要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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