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日记五(第1页)
我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
李子轩,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童年时住在隔壁的邻居。
我们私下交往并不频繁,但彼此的母亲很是熟络。
我记得原因——她们都是同属于那个“二胎俱乐部”的群聊成员。
但李子轩的生活并不像我一样,有了弟弟后就变得天翻地覆。
他和以前一样高调,故而再次见面时,我竟丝毫不觉得生分。
我和他是同一个班级里的同学,因此能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与每个同学互动时的样子,与老师谈论题目时的样子,被老师拎着试卷夸奖时的样子,在篮球场上驰骋的样子……
周末回家时,我还能从他的眼中,清晰地看见那个沉默寡言的自己的样子。
我变了,他却没变。
这不正常。
整个世界都不正常。
抱着这样惶恐的认知,我仿佛地底恐惧太阳的老鼠,开始有意识地回避他暧昧的接近。
毕竟,比起别人在我的生活里搅起的泥泞,更沉重的事正摆在我的面前——集训和上大学的学费。
我通过多方渠道特意打听过,集训的总费用是十二万,而我心仪的那个大学,一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最低需要两万。
生活的两座大山压在我的肩头,我比任何时候都期盼妹妹能够顺利出院。
但这只是个自我安慰的幻想。
我非常清楚,哪怕妹妹在我上高中的第一天就原地痊愈,家里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多钱。
我还没有成年,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去求那两个人借贷。
为我借贷。
越是焦虑,就越想找到转机,在学习的间隙日复一日地搜索各种相关资讯,收藏各种借贷平台和软件,成了我高中独属于我一人的,如噩梦般的秘密。
找不到答案的话,无论现在有多努力,都失去了意义,变成了通往绝路的无用功。
我的梦想一步步成为了我最深重却无论如何也抛却不了的痛苦。
但我还是不想退出美术班。
死也不想。
流言蜚语是在我濒临崩溃的那段时间流传开来的。
不仅是在班级里,包括在校外,许多人都知道了李子轩还有个妹妹的事情。
聚集在李子轩身上的目光由此分出一部分到我的身上。
那一束束如聚光灯般炽热的眼神,让我短暂地从无力感中脱离出来,在满足我虚荣心的同时,也让我感到更为焦虑。
放学或是课间,身前身后关于那个人的议论如潮水般汹涌,我坐在座位上,频频被卷入其中。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些东西可以帮我带一份给他吗?另一份归你了!”
“那个……你们有没有订娃娃亲?”
“你知道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告诉我一点点就好,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你就是李子轩的妹妹?别怕嘛,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一开始,那些人总担心我跟她们的心上人有暧昧的关系,因此总擅自裁定我的为人和性格,并大肆宣传出去。
直到她们反复敲打,要我频繁表示“不感兴趣”,才会重新恢复对我的好感。
按理来说,因为同一个男生认识在一起,那些人获得信息,而我获得报酬,我们应该默契地合作起来才是。
但我分不清她们的笑容,是否是真心因我而起。
那些人接近我,是为了打听李子轩的事,还是真的被我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