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第4页)
“啊?我心虚什么?”庄雨眠愣头愣脑的。
秦筝直勾勾盯着她看,又问了一遍:“郭宇欣来做什么?”
庄雨眠被这双灼灼的眼睛盯得不自在:“她就来……解释一下……啊。”
“解释什么?”秦筝挑挑眉。
“就……狡辩呗,既要又要。想说车祸那次,还有举报你,都是她迫不得已。但是我又不傻,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番话听得秦筝很舒服,尤其是“狡辩”这个词,听起来格外顺耳。
庄雨眠站她这边。庄雨眠没有念及旧情。
秦筝唇角勾上去。
她开始撒娇:“冷死了,有热茶可以喝吗?”
“你失眠,就不要喝茶了。”
“没事。”秦筝坚持道,“左右都睡不着,还不如先满足自己。”
庄雨眠看她一眼,妥协。
老普洱陈香醇厚,茶汤透亮,底槽青壶端正摆在茶桌上,樟木香味儿一溜烟儿从壶嘴里飘出来。
秦筝气定神闲看着庄雨眠给自己斟茶。
庄雨眠给秦筝用的茶杯,是跟茶壶一套的,给自己用的,则是秦筝送的那个豁口杯。
对一个物件最好的爱惜,便是使用它。
物尽其用,而不是束之高阁。
普洱入口顺滑,庄雨眠捏着茶杯,举杯至唇边。
茶汤顺着杯沿滑入口腔,刚泡好的茶还有些烫人,庄雨眠不着急咽下去,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发出很轻的吞咽声。
“好喝。”秦筝也品一口。
赞的既是茶水,也是泡茶的人。
庄雨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这个时候她才喜欢冬天。热汽腾腾的茶水,窗玻璃上漫起的水雾,茶宠是一只结晶釉粉紫色小马,滚烫的茶水浇上去,小马头顶升起热烟。
一些只有在冬天才能闻到的味道。冷空气像一枚薄荷味的大药片,稀薄的阳光闻起来像刚出炉的蓬松面包,蜜薯的焦糖甜香混在煤炭烟味里,大衣放在衣柜里,过了一年染上小苍兰香薰味,炸货的厚重油香,角落里的边几发出陈年旧木的味道。
庄秋颖跟那个男人离婚时,庄雨眠才两岁,走路刚好不再踉跄的年纪。
她被庄秋颖牵着,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遇到谁都要再重复一遍那个男人的腌臜事。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两岁的小雨眠手冻得僵硬,哭都哭累了,庄秋颖愣是硬着心,对全村人宣扬了一遍她男人是如何如何出轨,如何如何把狐狸精带回来,如何如何要赶她们娘俩出来。
这招居然也奏效。最后在妇委会的调节下,庄秋颖离婚了,房子归她。
可她不住了。
她拉着小雨眠,从村子里出来,随便走,走来了安城。
庄雨眠的孩童时代,住在窝棚里,夏天虽然阴凉,冬天却不好挨。
所以她一直都讨厌冬天。
但是此刻,静坐在空调房,温烫的茶水下肚,胃里涌过一股暖流,身体里像有一大团晒过的棉絮,从内向外包裹着自己。
暖绒绒的羊毛毯子罩在腿间,太阳斜斜照进来,可以隐约看见光柱里极细小的尘埃慢悠悠浮沉。
最喜欢的人就坐在对面,纤长的手指抚上杯壁,杯子里是自己亲手斟的茶水。
原来冬天也可以这样悠然。
“在想什么?”秦筝看一眼庄雨眠。
庄雨眠就把这段关于冬天的感想告诉她。
秦筝听得认真,杯里的茶水不再升腾热烟了,她也想不起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