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又弄巧成拙了(第1页)
殡仪馆的车到得很准时。
接运工们从车上搬下来一台带轮子的担架车,上面铺着蓝色的防水布。苏砾跟在他们身后走到太平间门口,愣愣的看着母亲被抬出来。
那张带着些皱纹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有些过分苍白,或许是因为太平间的气温太低,嘴唇也变得很干巴。微微张着,有点难以合拢。
接运工很熟练的拉上遗体袋的拉链,苏砾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的变化。像一尊不懂喜怒哀乐的雕塑,就此和她最亲密的血缘就此被分隔。
去殡仪馆的路和昨天是同一条,但又不同。
这是第一次和妈妈一起走这条路,也是最后一次。苏砾把身上挎包的袋子捏紧了一点,里面装着昨天选定的那张相片和待会可能需要用到的证件。
到了殡仪馆,遗体被送往专门的区域进行净身、更衣和化妆。等待的时间工作人员把苏砾带到休息室,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空气里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说不清楚的香料的味道。
苏砾坐在那里四下看了看,最后还是低下头盯着手机黑屏发呆。
她是被工作人员打断的,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姐姐,但是身上有种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气质。
“苏小姐是吗?现在可以和我去确认一下遗体妆容。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调整。”
苏砾跟在女人身后,穿过走廊进到一间屋子里。暖白色的混合灯光,母亲躺在中间神色安详。在苏砾的记忆力,她好像很少看见母亲这样放松的姿态。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哑了一下。
“这样就很好,谢谢。”
告别仪式定在第二天下午,苏砾选了个最小的厅。
倒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只是苏母一辈子都为家庭劳碌,实在没有太多的朋友。娘家又在隔壁省份,早在苏砾初中的时候外婆离世,这些年那边的亲戚也很早断了往来。
算下来,这场告别除了苏砾和父亲,竟然也没几个人来。
。。。
告别厅虽然小,但殡仪馆仍然很用心的帮忙布置了。素白的菊花和简单的挽联,母亲那张照片经过了放大和剪裁,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最中间。
不多的宾客陆陆续续得到了,苏父是和谷雨一家人一块儿到的。
谷雨的妈妈给苏砾递来一个不算薄的红包,她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阿姨摇了摇头。
“好孩子,辛苦你了。收下吧。”
苏砾觉得鼻子发酸,脸上也烫。谷雨这次帮了她太多,可其实两个人之前的交集也只有高中玩的好的那几年。
长辈们凑在一起讲话,谷雨就跑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苏砾。诚然,朋友会是阶段性的,所以这些年两个人没什么联系。但是高中那份情谊谷雨一直都记得。坦白来讲,谷雨高考成绩的超常发挥,有一多半的功劳是程柏一和苏砾这两个偏科学霸前桌的。
所以这点忙又算什么呢?朋友不就是互相麻烦才成为朋友的吗?
仪式流程按部就班的走完,展厅前方的帷幕落下来。亲友陆续离场,只剩下苏砾还愣在原地。
她还是觉得很恍惚。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没多说话。此刻任何的一句多余语言都是一种消耗,两个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火化间外的等候室,是这趟行程的最后一站。
父女俩各自沉默,默契的中间隔了一个空座位。
操作间的门被打开,连带着旁边几个陌生家属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那人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砾身上,她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蛮深刻。一个人来操办这些,眼泪却是没怎么掉。
“跟我来一下。”
苏砾有点麻木的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眼坐在哪里的父亲。没讲话,但父亲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她跟着工作人员进到里间,那是个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却又不太一样。
核对身份信息,签字确认。
然后工作人员取出来一个小小的、花梨木的盒子,上面刻着苏砾不太认识的花纹图样。
苏砾伸手碰了一下,但很快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又把手收回来。脑袋歪了一下,然后眼泪要往下坠。她用一种发紧的很不别扭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句“妈妈“。
苏砾终于有了实感。但是怎么会呢?
那个会哭会笑的会唠叨的、那个有时候有点讨厌的但更多时候只是让她感觉到心疼的女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呢?
她在里面,闷不闷怕不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