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第2页)
程苏桐轻轻转动旋钮,咔哒、咔哒
“这些都是你们周末做的?”
“不止我们。”周明站起身捶了捶后腰:“陈总监叫了产品部的两个同事帮忙,行政王姐还把她老公那个木匠师傅拉来了。”
他指向角落,那里堆着剩下的木料、电线、传感器,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声学原理》《儿童心理学》。
“小星周末也来了。她用手语说:爸爸在做让声音旅行的房子吗?我说是,她就坐在那边画了一下午的设计图。”
程苏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贴满了儿童画:邮筒长着翅膀、邮筒会开花、邮筒肚子里装着小星星
最中间那张画得格外认真:一个耳朵形状的邮筒,耳道深处有旋转的七彩漩涡,旁边用拼音写着:“shengyinjinqulvxing,chulaishibiangleyanse。”(声音进去旅行,出来时变成了颜色。)
程苏桐轻声说:“这些画应该成为邮筒的一部分。”
周明点头:“我和小星说了,她说想把画刻在邮筒内壁,只有投递声音的人打开小门时才能看见。”
周二下午,问题出在技术实现上。
产品部的小文皱着眉解释:“要实现投递声音-即时收到艺术作品的流程需要一套复杂的算法匹配。声音特征分析、情绪识别、然后从孩子们的作品库里筛选最匹配的……这得找专门的AI团队。”
“预算呢?”陈总监问。
小文报了个数,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远超公益项目的经费。
程苏桐盯着白板上画的流程草图忽然开口:“如果不要即时呢?”
所有人看向她
“我们可以做声音慢递。”程苏桐拿起马克笔在“投递”和“接收”之间画了个大大的钟表符号,“投递者录下声音后需要等待,也许一天,也许三天,才能收到回信,等待期间这段声音会被送到聋哑学校,由孩子们花时间聆听、感受、创作。”
“可是用户体验会打折扣”小文反驳:“现在人都追求即时满足”
“但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慢,小星做一颗声音星星需要两小时。,她要把那段声音听几十遍,虽然她听的方式和我们不同,但她会把手放在音箱上感受振动,会用嘴唇模仿声音的轮廓,会把声音想象成颜色和形状这个过程值得被等待。”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可以把等待本身变成体验,投递者会收到一个声音旅行地图,实时显示他的声音到了哪个阶段:已抵达学校、正在被聆听、创作中、作品已寄出每个阶段,都可以看到孩子们工作的小视频或照片。”
赵雪晴眼睛亮了:“就像追踪快递,但追踪的是自己声音的心灵”
程苏桐点头:“对,我们甚至可以在等待页面放一段话:请耐心等待,此刻一个听不见的孩子正用整个心灵翻译你的声音。”
陈总监沉吟片刻:“技术上这个方案简单得多,主要是开发一个小程序,做状态追踪和内容展示。”
“成本能降多少?”程苏桐问小文。
小文快速计算:“降80%,而且我认识几个做开源项目的大学生,他们对这个创意很感兴趣,可以免费帮忙做基础开发。”
危机暂时解除,但程苏桐认为更大的考验在后面,如何让公众愿意参与这个慢项目?
周三至周四,程苏桐决定从人入手,而非技术。
她列了一份名单,拉着赵雪晴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城市寻声”之旅。安楚歆帮她联系了几个社区老人中心、传统手艺作坊、还有程苏桐特别坚持要去的:肿瘤医院安宁疗护区。
周三上午,七十四岁的李师傅坐在小马扎上,脚边的砂轮已经三十年。他磨刀不收钱,只收故事。“磨剪子嘞——戗菜刀——”
程苏桐录下了砂轮与刀刃摩擦的声音,火花四溅的瞬间
每周三下午会有志愿者来弹钢琴,程苏桐去时一个瘦得脱形的老人正用颤抖的手指弹《茉莉花》,弹错好几个音,但没有人纠正。
护士小声说:“他老伴最爱这曲子,去年走了,他现在弹的是记忆里的版本。”
程苏桐录下了那些错音,那些不完美里藏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完整的爱。
周四清晨,夫妻早餐铺。
丈夫炸油条,妻子收钱配合了四十年,油锅滋啦、面团膨胀、夹子碰撞、夫妻间简短的对话:“老样子?”“老样子。”
程苏桐问:“为什么不开分店?”妻子笑:“开了分店就听不见他问我老样子了。”
周四傍晚,聋哑学校画室。
程苏桐把收集来的声音给孩子们听,周小星选择了“磨刀声”,她听了很久然后开始画画。画了一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手中握着一道流动的银色光芒。
她在画背面写,苏杭翻译:“这个声音很硬,但手很软,硬和软在一起就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