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页)
安楚歆调整着她抬手的角度:“班主任关心特殊体质学生的身体健康,有什么问题?”
她的手指无意间掠过程苏桐的手腕内侧,那里薄薄的皮肤下,脉搏正在安楚歆规定的节奏里跳动。那一刻,程苏桐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同步——她在学习如何让自己的心跳与这个人的指令同频
某次训练间隙安楚歆忽然说:“你羡慕他们吗?”
程苏桐看向跑道,一个男生正矫健地越过跳高杆。“以前会,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以奔跑,但我…”程苏桐转过头直视安楚歆的眼睛:“我拥有一个连呼吸节奏都为我设计的体育老师,这比跳多高都奢侈。”
风穿过梧桐树叶,安楚歆别过脸,苏桐看见她的耳廓微微发红,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翻开笔记:“休息结束,下一项,平衡训练”。
过程枯燥至极。有时程苏桐会觉得荒诞,当同学们在挑战体能极限时她最大的“成就”仅仅是“今天手持词典多坚持了五秒”。
一个微凉的下午训练进行到“平衡练习”:单脚站立,另一脚轻轻点地保持平衡,同时进行呼吸控制,程苏桐重心晃了一下,安楚歆几乎是瞬间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膝盖微曲,视线固定在前方一点。”她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程苏桐耳侧。
稳住身形后程苏桐没有立刻抽回手,她轻声问:“老师,你觉得这些真的有用吗?”
安楚歆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因练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有用。”她回答得简短,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夹着的纸,是程苏桐最近一次体检的心肺功能评估复印件,几个关键指标旁被红笔圈出,箭头指向缓慢上升的趋势线。
安楚歆将纸递给她“医学上的有用,是数据。但对你来说,有用是”她停顿了,似乎在挑选词汇,“是让你感觉到你的身体不是敌人,而是你可以学习对话的对象,哪怕对话得很慢、很轻。”
程苏桐捏着那张纸,她忽然明白了。这些练习不是在治病,而是在重建一种关系。她与自己、与这个脆弱生命的关系。而安楚歆是这场重建的引导者,是那个在她与世界之间搭建起一道可通行桥梁的人。
训练快结束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操场上的学生一哄而散奔向教学楼,安楚歆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
程苏桐却抬头看了看雨丝,又看了看空荡的跑道。
她忽然说:“老师,”“我能试着走完这半圈吗?用我们练习的呼吸法。”
“可以。”“我走在你外侧,节奏不对我会喊停。”
她们走入雨中以比平日散步更慢一些的速度,沿着跑道最内侧的白色边线。程苏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两步吸,两步呼。雨丝打湿了她的睫毛和校服肩膀,那颗心脏在规律的指令下平稳工作着。
安楚歆走在她右侧半步没有打伞,手里握着秒表,目光不时落在她的侧脸和脖颈观察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她的存在就像一道屏障,隔开了雨幕,也隔开了所有可能袭来的不安。
半圈,两百米。走到终点时程苏桐的呼吸稍显急促,但心跳并未失控。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雨雾中的操场和身边同样微湿的安楚歆。
一种胜利感在胸腔里蔓延开。
安楚歆按下秒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进步了二十一秒。”但程苏桐看见,她记录时笔尖在那个数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雨渐渐大起来,安楚歆将笔记本护在外套下,说:“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在屋檐下安楚歆很自然地抬手,拂去了落在程苏桐发顶的一片被雨打湿的梧桐叶。
她一边拧着外套上的雨水一边说:“下周四如果天气好,可以尝试把负重增加到两本书。”
“好。”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体育课于她而言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四十五分钟,它是在喧嚣青春里一片只属于她和安楚歆的安静又努力的私有时空。
那个在树下闭目引导呼吸的侧影,那个在雨中陪她缓行半圈的脚步,那个在数据旁画下星号的笔尖。。。所有细节都让她真切地触摸到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