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页)
“海德格尔?”安楚歆看了眼书名,眉头微挑,“你看这个?”
她的语气好奇。程苏桐点点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二十三岁的灵魂为何需要这些沉重的哲学。
安楚歆没有追问,她把书递给程苏桐,目光在书架上扫过,然后抽出了另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
“这本也值得看。”她说,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在相邻的阅览桌坐下。安楚歆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而是真的翻开那本萨特开始阅读。
程苏桐偷偷看她,她读得很专注,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无意识地翻着书页,偶尔会在某个句子旁停下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
程苏桐忽然想起,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安楚歆的婚姻或感情状况。她像一个完全的谜,只有工作、母亲、和那间总是一个人的家。
一小时后安楚歆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程苏桐抬起头。
安楚歆没有看她,继续说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哲学命题:“他认为人与人之间永远存在冲突,因为每个人都在试图把对方物化,变成自己世界的客体。”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但是…有时候我在想,他人也可能是唯一的救赎。”
她说这话时依旧没有看程苏桐,但程苏桐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书的边缘。
她在说什么?程苏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在说谁?
图书馆的挂钟敲响五点半的钟声。安楚歆像是突然惊醒,迅速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
“该走了,带上我让你拿的那几本书。”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图书馆要闭馆了。”
程苏桐跟着站起来收拾东西,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丁香花浓郁的甜香。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时安楚歆停下脚步。
“你自己回去可以吗?”她问,眼睛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可以的。”程苏桐将书交给她
安楚歆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程苏桐接过,打开是一盒进口的对心脏有益的保健品,包装上的外文标签贴着手写的中文翻译。
“朋友从国外带的。”安楚歆语气随意“我用不上,你拿着。”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脚步很快,风衣下摆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程苏桐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盒子,看着安楚歆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晚风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盒子里除了保健品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她展开上面是安楚歆工整的字迹:
“按时吃,别熬夜。”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程苏桐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校服口袋最里层,然后她抱着盒子慢慢走向校门
路灯一盏盏亮起,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