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搬家(第1页)
沈清嘉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也都要冷。
父亲沈正国和母亲陈颖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文件,还有一本摊开的、她没见过的房产中介图册。
空气里有种一触即碎的安静。
“回来了。”陈颖抬眼,声音像磨砂玻璃,“坐。”
沈清嘉放下书包,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她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等待。
沈正国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清嘉,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他说话的语气,是沈清嘉熟悉的,那种谈论项目进度、分析数据时的平稳腔调。只是今天,这平稳底下,压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工作上有一些变动。”沈正国说,“公司承接了一个外省的重点项目,周期很长,需要主要负责人常驻。集团决定……派我过去。”
沈清嘉的心脏轻轻一坠。
“时间呢?”她问。
“至少两年。”陈颖接话,声音比沈正国硬一些,“而且项目地在邻省的江北市,离家太远,通勤不现实。所以,我们考虑……”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房产中介图册上。
“考虑搬家。”沈正国接过话头,手指在文件上无意识地敲了敲,“K市的教育资源也不错,有几所重点高中的升学率甚至比泽霖更好。我们已经在物色房子,也联系了那边的学校。顺利的话,下个月底,最晚寒假前,就能办完转学。”
下个月底。
寒假前。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进沈清嘉的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下个月底,也是市级选拔赛的时间。
沈清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面前是两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正在冷静地讨论着该如何切除她身上“不合规”的部分。
“为什么是现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的项目,不是一直都有吗?”
沈正国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次……不一样。是机会,也是挑战。”
“是因为我吗?”沈清嘉问,声音更轻了,“因为我跟陆燃的事,让家里为难了。所以你们想把我从这个环境里‘摘’出去,就像处理一个出错的实验样本。”
“沈清嘉!”陈颖猛地拔高声音,眼圈瞬间红了,“你非要这么想吗?我们是为了谁?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说你自甘堕落,说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爸爸在单位里都抬不起头!搬家,转学,是为了给你一个新的开始!”
“那陆燃呢?”沈清嘉抬起头,看着母亲,“她做错了什么?她被诬陷,被整,就因为跑得太快,挡了别人的路。我帮她,不是‘自甘堕落’,是想做一件对的事。你们教我的那些道理——正直、善良、帮助别人——难道都是假的吗?还是说,那些道理只在‘不惹麻烦’的前提下才成立?”
陈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沈正国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清嘉,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不是对错那么简单。你还小,有些压力你承受不住。换个环境,对你,对陆燃,可能都是好事。你可以安心备考,她也能……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牵连。”
“不必要的关注和牵连。”沈清嘉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所以,你们也知道了,有人想整她。你们的选择不是问清楚怎么回事,不是帮一把,而是把我带走,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面对那些‘关注和牵连’。”
她站起身,看着父母:“爸,妈,我十八岁了。如果你们觉得搬家是对的选择,我无权反对。但我会留在泽霖,直到这学期结束,直到……选拔赛结束。”
“你疯了?!”陈颖站起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那个董雪的爸爸不是善茬!你继续掺和下去,万一他们对你……”
“那就让他们来。”沈清嘉打断她,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像冰层下的暗流,“妈,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我只需要达到标准。但这件事,我想做。陆燃,我想帮。选拔赛,我想看着她赢。”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如果你们非要现在带我走,可以。但我会恨你们。不是气话,是真的会恨。”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正国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陈颖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清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停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