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蛰伏(第2页)
董卫城要的是陆燃“下来”,失去省考资格。现在明面上的路已经被于正平和那份该死的监控报告堵死了。检讨?处分?在检查组已经定调“无辜受害”的情况下,再强压,只会引火烧身。
得换个法子。
一个……更慢,更无形,但同样有效的法子。
他想起陆燃的文化课。那一直是她的软肋。虽然最近好像有点起色,但底子太差。体育特招,文化课过线是硬门槛。
还有她的家庭。单亲,母亲在市场打零工。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最怕什么?怕麻烦,怕额外的负担,怕影响到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仕达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混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李老师吗?我张仕达。有个事跟你通个气……对,就是高三那个陆燃。这孩子体育是不错,但文化课实在令人担忧啊。咱们作为学校,得对学生的未来负责,对不对?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给她额外‘加加担子’?多布置一些针对性的练习,安排一些额外的‘补差’测试?对,频率可以高一点,标准嘛……按最严的来。毕竟,严是爱,松是害嘛。”
挂掉这个,他又拨通了另一个。
“王教练,我。关于陆燃同学的训练安排,我有个想法……她现在毕竟是高三,冲击省考的关键时期。是不是应该……把训练强度再提一个档次?对,要拿出冲刺的劲头。文化课那边学校会抓,咱们体育这边也不能落后。训练量,可以再加百分之三十。什么?身体负荷?哎,年轻人,扛得住!玉不琢不成器嘛。”
两个电话打完,张仕达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陆燃不是能跑吗?那就让她跑。在跑道上往死里跑,在题海里也往死里游。训练和精神,双重施压。她那个单亲妈妈,如果看到女儿因为“跟不上”而焦头烂额、成绩波动,会不会主动要求女儿“降低目标”、“稳妥一点”?
还有那个沈清嘉……一个高二的,手伸得倒是长。得让她知道,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不急。先解决主要矛盾。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玻璃窗上倒映出张仕达有些模糊的脸,和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
他伸手,把那份调查报告拿起来,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片。然后拉开抽屉,把碎片扔进去,合上。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就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小区里。
董雪蹲在卫生间,用冰毛巾敷着红肿的半边脸。镜子里的女孩眼睛通红,但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门外传来父亲董卫城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酒意和怒气:
“……放心,张仕达那老小子不敢不听我的……名声?他有个屁的名声!钱收的时候可痛快了……陆燃?哼,一个练体育的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这次算她走运,下次……下次非得让她……”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鄙的咒骂。
董雪放下毛巾,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那把烧着的火。
她想起训练场上,陆燃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教练看着陆燃时那种赞赏的眼神;想起队友们围着陆燃说笑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拼了命也追不上?
凭什么连用那种手段,都扳不倒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地塞米松”的事了。训练时,她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听到那些压低的议论。
她不能再被发现了,谁都知道,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被人发现她食用违禁药物,后果怕是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