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麟德夜宴(第2页)
沈知安端坐帘后,身影被珠帘模糊,声音却清晰传来:
"卿为国守疆,劳苦功高。哀家代陛下,敬你一杯。"
内侍端来金杯,沈知安素手轻执,隔着珠帘向她示意。
陆莳立即离席,躬身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温热,滑过喉咙时带来些灼烧感。
抬头瞬间,她终于望向珠帘。
恰好一阵风穿过殿门,吹动帘上玉珠,露出帘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清澈,沉静,比十年前更深邃,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儿」沈知安指尖轻轻扣住扶手。
隔着摇曳的珠串,她能看见陆莳低垂的眼睫,挺直的脊背。
那身官服穿在她身上,竟比铠甲更冷硬。
朝会上离得远,此刻在灯下细看,现在的陆莳,早就褪去了十年前的稚嫩,
曾经的娃娃脸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是被精心打磨成的玉器,轮廓依旧柔和,骨相却愈发分明。
皮肤的质地从透亮的光泽,沉淀为温润内敛的柔光,如同被把玩已久的羊脂玉。
边关的粗粝、风霜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多了沉静,更增了疏离。
陆莳眸,避开那道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撞击着胸腔。
那道目光,在陆莳身上停留时间过长,久到周围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不能失态」
沈知安看着她恭敬的姿态,心底泛起细密的疼痛。
那杯酒是她精心算计的一步棋,既是向周王示威,也是向陆莳示好。
可当真看到陆莳这般疏离,她还是感到难受。
十年光阴,在她们之间,划下了多深的沟壑?
"赐座。"沈知安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陆莳谢恩,重新坐下。掌心有薄汗渗出,她悄悄在官服上擦了擦。
周王笑着打圆场:"太后娘娘厚爱,犬子惶恐。能为国效力,是臣子本分。"
他举杯向四周示意,成功将部分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但仍有不少目光,在珠帘和陆莳之间来回移动。
宴会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但气氛已经不同。
太后当众特意嘉奖卫侯,这信号足够明显。
官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些原本对陆莳持观望态度的官员,此刻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位新贵的分量。
陆莳安静坐着,不再碰酒。
她还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仍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住在道观里的时候。
那时沈知安也总是这样,在她练字或者读书时,目光悄悄追随着她。
「若蘅…」她在心里默念,这个久违的名字,舌尖尝到淡淡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