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页)
只希望姑奶奶这回心中有点数吧,别再直来直去、口无遮拦了。毕竟她们的小心脏,可经不住再一次的刺、激了。
赫舍里氏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垂着头掩去眸中的笑意。她巴不得皇上追究荣国府的混乱之事,最好治贾史氏一个治家不严之罪,也好解她心头之恨。
哎呀,真是烦死了!
安宁没想到,康熙会在宫宴之上跟她闲聊天,这就很让人费解好吗?难不成当皇帝的真就这么闲?
心中虽不满,但话还是要答的。
安宁抬眸,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语气坦荡,毫无半分遮掩:“回皇上,确有此事。老身前几日确实突发重病,昏迷数日,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让皇上挂心,老身惶恐。”
“惶恐?”康熙轻笑一声,似是无意间说道,“朕看你方才怼佟夫人、直言规矩太冷之时,倒是半点也不惶恐。”
小心眼的皇帝!
安宁心中腹诽面色却不变,从容应道:“回皇上,老身只是就事论事。受人欺辱,便实话实说;家事混乱,便坦然承认。老身愚钝,不懂虚与委蛇,只会心口如一。”
“好一个心口如一。”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既然你坦诚,那朕便再问你——荣国府乃是百年勋贵,家底丰厚,你身为超品诰命,治家多年,又为何大肆将仆从送往那官家之地,引得府中动荡?莫非,是府中有人不敬,或是有人作乱?”
这话,已经是明着追问荣国府内乱的真相了。
满殿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就怕错过荣国府的八卦。
嘛!虽然贾老太君人疯了点,但有八卦,谁又不爱听?就连刚才恨不得安宁死的老九老十,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问到这个,安宁就有话说了!
原身岁数大了不管事,府中管家、婆子、丫鬟皆是刁奴欺主,吃里扒外,暗中贪墨荣国府百年积攒的家产,田地、商铺、银钱、古玩、绸缎……能贪的全都贪,能拿的全都拿,把好好一个百年勋贵之家,掏空得只剩一个空架子!
这让安宁怎么能忍?!
这可都是她的小钱钱!
星际战神,也向来不受这等窝囊气!
所以众人便只听安宁深吸一口气,眸中寒光乍现,语气不再平淡,反倒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皇上既然问起,老身也不敢隐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眼神催促着安宁。
安宁也不负众望,立刻又说道,“皇上,老身身为荣国府当家主母,治家不严,愧对先夫,愧对朝廷封赏,可有些话,老身却不得不说!”
“荣国府乃是百年勋贵,先祖先夫随皇上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这才换来了百年家业。积攒的田地、商铺、银钱、古玩不计其数,本是吃穿不愁、安稳度日的家底。可老身年老体衰,平日里疏于管教,府中管家、婆子、管事、丫鬟,皆是狼心狗肺之辈,欺老身年迈体弱,瞒着老身在中饱私囊,大肆贪墨府中财产!”
“田租被私吞,商铺盈利被截留,库房里的古玩字画、绸缎珠宝不翼而飞,每月公中的月钱、米面粮油,皆被这群恶奴层层克扣,暗中倒卖!老身平日里吃穿用度看似光鲜,实则府中早已亏空严重,银钱流水不知去向,百年家底,快要被这群蛀虫掏空了!”
“老身偶然察觉,派人清查账目,这群刁奴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联手欺瞒,销毁账目,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推到旁人身上,甚至暗中使坏……皇上,老身曾差孙儿查探了一番,民间百姓十文钱能买来五六个鸡蛋,□□国府吃的,却是三四两一个的鸡蛋!这中间的差价如此之巨!那中间的银两到底哪去了?”
安宁越说越怒,眸中寒光凛冽,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吓得周围的命妇们浑身发抖,连连后退。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语气悲愤又坦荡:“皇上您老人家英明神武,您说,这帮子蛀虫,是不是真把我们荣国府当成冤大头了?!”
“老身愚钝,不懂朝堂大事,可老身知道,奴才欺主,便是忘恩负义;贪墨家产,便是天理难容!所以老身这才发了狠。哪怕是要被满京城的人笑话,也要把这帮子蛀虫送去见官!”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疯了!彻底疯了!
赫舍里氏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原本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怎么也想不到,贾史氏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爆出荣国府被下人贪墨的丑事,更想不到,这位一向圆滑的老太君,竟然有如此悲愤刚烈的一面。
王夫人也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安宁会遮掩家事,没想到竟然直接把府中最不堪、最隐秘的亏空贪墨之事,当众说了出来,还说得如此悲愤,如此坦荡……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惊。
王子腾、史鼎等人也满脸震惊。
他们只知道荣国府近些年日渐败落,却不知道竟然是被府中下人贪墨掏空。满朝文武、诰命命妇,皆是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心惊。
而高位之上,康熙的脸色,随着安宁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双阅尽人心的龙眸之中,怒火一点点攀升,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整个大殿仿佛被寒冰笼罩,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康熙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慌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