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1页)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暖,银丝炭火在炭盆里偶尔噼啪轻响,火星微闪,映得安宁半张侧脸沉静如古玉。屋外廊下小丫头们压低了声说笑,风穿过窗缝,带起一丝微冷的气息,却半点也吹不进她周身三尺之内。
安宁端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不倚不靠,只随手拿起桌边的白瓷茶盏,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她动作行云流水,眉眼低垂,看上去漫不经心,可那周身漫开的气息,却冷得像深冬封冻的寒潭,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屋内无人应答。
安宁也不急,她指尖虽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那股不容置疑、不容窥探、不容冒犯的压迫感,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笼罩了整间屋子。
她在等。
等藏在暗处的人,自己出来。
下一瞬,靠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道微佝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地无声,可见身法功底极深。
来人正是贾伯。
他方才在外面见贾赦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老仆的慈和与恭顺,可此刻站在安宁面前,整张脸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如鹰,眼神沉冷,语气里没有半分对贾母该有的敬畏,甚至连最表面的恭敬都懒得维持。
“老太太好耳力。”
他开口的瞬间,身上藏了几十年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亲手斩过敌人才有的戾气,阴冷、刺骨,足以让寻常人浑身发寒、腿软跪地。
可这点杀气落在安宁眼里,实在不值一提。就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就这?
安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她还以为,能悄无声息潜进她屋内偷听的,是个多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结果……居然就是这般水平。
一瞬间,安宁心底那点刚升腾起来的、久违的战意,彻底烟消云散。
索然无味。
果然,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哪一具身体,她战神大人,都是无敌的。
安宁不动如山,贾伯却自己先惊了。
他瞳孔微缩,眉毛猛地向上一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自己当年随先国公贾代善出生入死几十年,南征北战,手上沾染的人命不计其数。别说贾母这样一辈子养尊处优、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老太太,就算是军中寻常精壮男丁,被他这股杀气一压,也会脸色发白、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眼前这位“老太太”……
非但不怕,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这可真是……有意思。
贾伯心头猛地一跳,忽然就想起了前阵子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老太太中邪了。
府里的主子们请了好几位高僧道长来作法,却半点用处都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以前他只当是下人胡乱编排,可现在亲眼所见,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偏心眼、刻薄、一辈子只疼二房的贾母,是真的没了。
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极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