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一(第1页)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做各事去了,李钰在柜台随意地和掌柜娘子聊着近日的经营情况,婴宁也不打扰他,接待客人去了。
等李钰偶然扭头一看的时候,婴宁正和一个跟她年岁相仿的姑娘聊得起劲。
“胭脂姑娘,这雪粉虽然天然,可在脸上待不久,夏天一热极易花妆,反而掩盖了你本身的细腻皮肤。不若用紫粉敷面,粉质又细腻还带着淡淡的红色,白里透红更显气色,还有养肤之效呢。”婴宁热情地向那位叫胭脂的姑娘介绍道。
所谓雪粉就是米粉,这是最传统的妆粉,用米研磨而成,不刺激皮肤,可确实不够持妆还易结块。而紫粉则是紫茉莉种子研磨蒸熟制成,妆粉呈现出淡紫色或淡粉色,比之雪粉更加持妆,也不像铅粉那样苍白厚重,能呈现出祛黄和白里透红的效果。
李钰见婴宁介绍得很是专业,忽然有些恍惚,有种看到现代商场里化妆品导购的错位感。
只是对面那位胭脂姑娘还有些犹豫,她捏着手帕迟疑地问:“可这紫粉是不是要贵许多?”
“我们这儿的紫粉也有不同的价格,最便宜一款只要一钱银子,也就比那好一些的雪粉贵个三十文。”婴宁依旧热情。
胭脂姑娘拿起那盒自带花香的紫粉颇有些爱不释手,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把那盒紫粉放回货架上,拿了一盒最普通的雪粉,有些歉意地对婴宁道:“算了,还是要这个雪粉吧。”
婴宁丝毫没有不满,依旧笑盈盈地带她去结账,胭脂姑娘掏出荷包里的钱数了数付了三十文。完事了婴宁还将她送至门口,弄得那位胭脂姑娘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向她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
李钰目睹全程,刚刚看到那位胭脂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是生得很漂亮的,素面朝天也十分的引人瞩目,其实不需要敷粉也足够光彩照人,真不负胭脂其名。
刚才和李钰搭话的那个小姑娘凑到婴宁旁边说道:“那位卞胭脂姑娘来了几次了?可算是买了,没想到却是买的最便宜的,真是浪费人时间。”
婴宁朝她摇摇头,“别这么说,哪个女孩子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家问清楚点也正常。”
那姑娘嘟了嘟嘴,又八卦道:“你说她该不会是有了心上人了吧?那句话叫什么‘女为悦己者容’?”
婴宁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人家有没有心上人都可以打扮呀!红姐姐你也没个心上人,不还偷偷用柳枝抹了锅炉灰描眉?”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听得都笑了起来。
那姑娘被她说得红了脸,似真似假地生气道:“你怎么这样?我说别人你却说起我来了。”
婴宁忙笑嘻嘻地拉着她讨饶,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离开铺子前,李钰跟掌柜娘子提了一句,每月分出些脂粉供大家自用,铺子里的几位娘子、姑娘有个好形象,自然能卖出更多去,怎么能让她们去抹什么锅炉灰描眉?
掌柜抿嘴笑着,欢喜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卞胭脂拿着新买的雪粉返回家中。刚到家就忍不住净面敷粉,上好妆后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好像确如婴宁说的,这粉质并不十分细腻,倒不如自己本来的皮肤了。
她悻悻地放下铜镜,早知道就咬咬牙买紫粉了,可她总感觉有些奢侈了,毕竟她们家实在不算富裕。
卞胭脂的父亲是本地的牛医,给牲畜看病的活计实在挣不了几个钱。可卞胭脂生得貌美如花,家中又只她这么一个女儿,卞牛医夫妻都很爱重她,倒是愿意极尽所能满足她的愿望,只是她自己不愿意为胭脂妆粉这些事平白给家中增加负担。
即便家中并不宽裕,她的父母还是能给的都给了,好歹是让她衣食无忧。二老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女儿能嫁个好人家,最好还是书香门第,以她女儿这样的品貌就是配秀才老爷也是配得上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夫妻俩拒绝了好几个上门说亲的媒婆,在他们看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好姻缘。可女儿至今还是没有被书香门第的人户相中,眼见着年岁就渐渐大了,一家人还是有些忧心。
周边邻里暗地里笑他们一家白日做梦,长得漂亮又如何,出生低贱可是改不了的,真正的书香门第哪里看得上他们这样的门户?
可卞家人不为所动,卞胭脂也不似常人那般想,她也有自知之明,虽不像卞牛医夫妇那样执着要嫁入书香门第,但至少也要嫁一个她真正看得上的人吧。
而就在最近,这个人出现了。
那一日,家对门的龚家媳妇王氏来她家闲聊。王氏丈夫在外做生意,总是一个人在家,时常感到寂寞,和门对门的卞胭脂倒是聊得来,便没事就来找卞胭脂拉家常。
两个人在卞胭脂的闺房中,如往常一样闲话了许久,眼见着一下午就要过去了,王氏起身要告辞,卞胭脂将她送至门口。
开门的时候,正好一名白衣少年打门口经过。那少年身姿修长,衣袂翩翩,见有人从门中出来,下意识侧头一看,那一眼更是让卞胭脂看清了他如玉的面容,一时她都愣在了原地。那少年却一见是两名女子出来忙低下了头,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