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表(第2页)
转眼便到了过年,上门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那流水的各种活动更是没断过。今日摆宴、明日听曲儿、后日清谈,不胜枚举。
白行野也跟着去玩了几次,后来甩给李钰一句,“这些人怎么天天话这么多?”。便也不陪李钰,自行进山修炼了,承诺了李钰上百遍自己躲几天清净就回来,李钰才放他走。
如今春寒料峭,城外梅林开得正艳,漫山的红梅煞是喜人。吴志才邀请李钰等人一起去他那处梅岭的山斋赏梅,李钰欣然前往。
山斋位于半山腰上,正是赏景的好位置,当初小翠和元丰道别就在此处。那时候时节不对,只有光秃秃的梅树枝桠,一片凄然;而今却不同,盛放的梅花热烈烂漫,清雅的梅香萦绕鼻尖,确实是一副绝佳好景。
茶役在一旁伺候泡茶,几人围着碳炉烤火,赏景品茗,李钰也算有了点当代名士在山间雅集的体会,颇有些物我两忘,心旷神怡之感。
就是茶还没喝几口,耳畔连连传来的叹气声有些煞风景。
席方平素来是个耿介之人,最见不得别人唉声叹气的,不痛快说话。他虽是个读书人却有一股子江湖豪气,和丁再昌交好,如今跟李钰的关系也不错。
席方平将茶盏一推,道:“本是美景当前来此游赏,志才何故连连叹气,若是不欢迎我等,我等这就走!若是有何难处那便直说,我们能帮定然鼎力相助!”
吴志才忙解释道:“方平兄哪里的话,我特意邀的大家,哪里会不欢迎你们?”
“那你怎么老是叹气?”李钰好奇地问。
吴志才几次张口,一脸的欲言又止。
席方平道:“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有何不好言说的?”
坐在他旁边的鄂秋隼也劝说:“吴兄你有何难处便说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得上忙了。”
吴志才这才道:“其实此事与我无关,就是你们还记得我那个表弟吧?”
丁再昌说:“那个王子服,王秀才?”
“是他,他呀,如今害了大病,已经到起不来床的地步了。”
其他人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这么严重?是生了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这个病啊大夫治不了。”他无奈地说,“是相思病。”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鄂秋隼笑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这表弟正当是知慕少艾的年纪,这有何可愁的?过些时日就好了。”
“你们不也跟我那表弟见过几次吗?还不知道他啊?从小就是个痴人,也不常出来走动。虽然做文章绝慧,比在座诸位都更早考中秀才,可他母亲娇惯,向来不通人情。”吴志才急道,“以往读到喜欢的书便能不吃不喝痴看一整日,如今遇到了喜欢的人,那可是一门心思扑了上去,可又不知对方是谁,只能日日在家中卧床不起。”
丁再昌奇道:“还有这等痴人!”
“这对方是多美的姑娘能让他如此思之如狂,怎么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王彦好奇问道。
吴志才长叹一声,“说起来还都怪我,之前上元节拉着他一起到城外郊游,遇上的那名女子。他说那姑娘容华绝代,手执一枝梅花,与她的婢女一路言笑晏晏。当时他就呆了,跟着那女子亦步亦趋,走出好远!还是我的仆从怕他迷路,把他叫回来的。”
李钰一听,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什么痴人!这不痴汉吗?但他忍着没说话,继续听吴志才讲述。
“结果那天回去后人就病了,终日饮食不进,日渐消瘦。我那姑母日日以泪洗面,就找到我让我想想办法。”
席方平眼珠一转,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调侃道:“你该不会又想出什么损招吧?”
吴志才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说:“这……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场景!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整个人都瘦了两圈。见我来了就流泪,才将实情告知,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枝枯梅,说是那天那个姑娘丢下的……我是觉着这样下去他熬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一个相思成疾能这般夸张?
李钰更是无语,一个见色起意倒成了痴情了,简直没眼看。
众人心思各异,只有鄂秋隼是个老实的,继续问道:“那你出什么主意了?”
“我能怎么办?他都这样了,我就骗他去打听那女子,找到人上门提亲就是。”吴志才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却带着心虚,“这么一说他果然来了精神,当时我就想着能让他早早痊愈,不让姑母那么操心,可谁知道……”
李钰猜道:“谁知道他就一直追问你那姑娘的下落?”
“哎呀,李公子和白道长呆久了,都会断事了啊?”吴志才腆着脸道。
席方平摇摇头道:“你都说他是痴人了,还编这种没影的事哄他,此后必还有祸端,我看你之后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吴志才也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