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一(第2页)
李钰这下可没招了,“那怎么办?师娘一个人又照顾病人又带娃的,家里地虽少,秋收时村里大伙都拉了一把,可她依旧忙不过来。”
李化思虑一番,道:“你先生那样的性格,或许还得你再亲自登门拜访,痛陈你对他的担忧,求着他让仆从进门才行。你可一定得斟酌用词啊,尤其是他们这样清贫的读书人,那是绝不会接受施舍一样的行为的。”
李钰倒不觉得此事有多难,只觉得这人情世故的门道还真挺多,往后还得跟他爹多学学。
“至于仆从人选,你就跟你娘说,让她选个老练又力气大的,还得嘴巴紧的婆子。可你始终还是得先给你叶先生说清楚,才好送人过去。”李化又再三嘱咐。
李钰连连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好,叶先生没白教你,去吧去吧。”
李钰麻溜地跑了,就又要往叶先生家去。走到门口刚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白行野,只见他衣袖和下摆都湿漉漉的。
李钰见状忙拉着白行野回去换衣服,边走边问:“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白行野不在意地抬起袖子看了一眼,“只是山间的一些晨露,外衫湿了点。”
“你进山里了?”
白行野微微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截树枝一样的东西,李钰定睛一看,“这就是老参精的根须?”
“对,那老东西藏得比想象的深,找到天快亮了才找到。”白行野略带抱怨地说。
“行野……”一时之间,李钰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行野揉了揉他的头,将参须递了过去,“愣着干什么?快拿着,我还要换衣服。”
“哦。”李钰呆呆接过,出了门去,在外等着。
白行野意外地看他关上门,平时没这么见外的,今天怎么了?这么老实,还出门去等他。
殊不知李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握着那一截参须,这不但是能救叶先生性命的良药,更是李钰的一颗定心丸。白行野昨日才答应,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就连夜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细数下来,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李钰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白行野换完衣服,将门打开招呼李钰进去说话。
李钰回过神来,真诚道谢:“行野,谢谢你。”
白行野温和地笑着说:“不用,免得你时时挂心。你就当是礼尚往来吧。”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李钰这才看到,白行野今天穿的是他娘准备的秋装。
这是一种类似曳撒的袍服,百姓中尤其是富贵人家想穿曳撒这种衬腰身的飒爽装束,可又不敢穿真正的曳撒,那可是僭越。于是只敢仿制了其形制,颜色选用更偏素色,绣的花纹也只敢用普通的花草纹或云纹,做出“类曳撒”的服装。
白行野今天这一身,就是影青色云纹底的袍服,腰身收的紧紧的,看起来比平日更显得高挑挺拔。
可是尴尬的是,李钰今天也穿的是这样一套,只是他是月白色青竹纹样的。李钰心里嘀咕:怎么弄的跟情侣装似的?
他自己心里有鬼,看啥都不对劲。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忙用手帕包好参须就要去叶先生家。
白行野道:“看你今天慌慌张张的,我跟你一道去吧。”
李钰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一同来到叶先生家,还没走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哭天抢地。叶先生家门口围了一群村里人议论纷纷,一名郎中从门内走出连连摇头。
李钰脸色大变忙上去问:“大夫,我先生怎么了?”
那老郎中打量了一下李钰,说道:“这叶生心气儿没了,再多药石也枉然,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你既是他的学生,便快去送送他吧。”
李钰一听急忙冲进屋内,只见师娘跪趴在先生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而先生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一天时间,先生居然已经……
白行野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探了探叶先生的鼻息和脉搏,回头对李钰道:“还有气,快将参须拿来!”
李钰手忙脚乱地从胸前掏出手帕,将参须取出交于白行野。只见白行野握住参须轻轻一捏,手再张开参须已经化为齑粉。他捏开叶先生的嘴,将手中的粉末倒了进去,又道:“快拿水来!”
师娘一看,虽不知吃的是何物,但也知道这两人是在施行救命之法,忙端来水。白行野将叶先生身体扶起来给他灌水,又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强硬地让叶先生将参粉尽数吞服下去,直至叶先生不再有干呕的情况,才将他重新安放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