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暖意(第2页)
聂小倩重重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不再打扰三人,自行退下了。
最大的功臣白行野此间并未发言,而是若有所思地听着李钰和王六郎所言,心中似有所感悟。
之后,他们三人又是好一通叙旧,还是被王六郎催促着,他和白行野两人才去歇息了。
第二天起来后,才发现王六郎已经去土地祠公干了。李钰和白行野请小黄带路,去寿庄买了现成的棺材,又加钱找人刻了碑,很正式地将聂小倩的骸骨装进棺材,安葬到山间的一处开阔地。
李钰在她坟前上香烧纸,心里百感交集。聂小倩和他童年记忆里的电影女主角并不一样,但却一样可怜可叹。红颜薄命已是可惜,死后却遇到了比生前更多的劫难。
看故事的时候觉得凄美,但当他也参与进故事中,他只看到了血淋淋的凄惨,但愿这样的苦难不要再在他人身上重现了。
燃尽最后一张纸钱,李钰轻声道:“望你今后一切都好。再见了,小……聂姑娘。”
白行野在旁静静等着,他总觉得李钰对这个女鬼不一般,但他又表现得坦荡极了,不像有什么别的心思,便只能归结为同情心使然。
两人一狗下山而去,聂小倩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山间树荫之下。她含泪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跪了下去深深一拜,终究还是行了那未完成的跪谢大礼。
“恭送二位恩公,小倩定不负所望。”
白行野忽然回头一望,李钰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绿树成荫。
“怎么了?”
白行野摇摇头,“只是想起当日你非让我进西峰寺积功德的事。”
李钰疑惑地说:“那又怎么了?”
“就是感觉……”白行野扬起嘴角,“挺好的。”
告别了聂小倩,他们二人又在邬镇及附近的城镇潇洒闲逛了好些日子。直到冬茶梅已开,才依依不舍地向王六郎辞行。
走之前,李钰找到镇长和镇中耆老们,将自己剩下的银钱都给了他们,请他们帮忙修缮一下土地祠。众人虽疑惑一个外地人怎么要修他们的土地祠?但也乐呵呵地应下。
做完这一切,李钰和白行野才离开了邬镇。其实两人这短暂的出行还不到一个月,可李钰怕家中老父母担心,倒是也有寄信报平安,但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有了这次的经历,想必之后自己再要出行也不会像之前那般费尽唇舌了。
回家之路目标明确,不过一天的时间,白行野便载着李钰跨越几府,回到了常州府武进县。
两人一进家门,老管家李平便迎了上来,“哎呦!少爷和白道长回来了!少爷啊,可想死小的了,这一路上真是辛苦白道长照应了。”
他这一声大喊惊动了整个宅子的关注,丫鬟小厮奔走相告,“少爷和白道长回来了!”
李钰有些无语,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少爷如今平安归来,竟值得这么大的阵仗?这不,两人还未走进正院,李化和木若菱就匆匆赶来。
木大娘子一把抱住李钰就开始哭道:“我的心肝,你这出门一趟,我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怎么才回来呀?”
李化也有些激动,但还是忍住情绪,劝慰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儿子出去是为了避祸,如今才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这不正说明儿子挂念我们吗?”
李钰忙跟着说:“对呀,爹本还想让我多躲几个月的,这不是思念你们,早早就回来了嘛。”
木若菱这才收住眼泪,道:“是是是,是为娘太过想你了,我怎会不知我儿的孝心?你的信我们都看了,如今一切没事就好。”
提到这茬,李化便说:“这还得多谢白贤侄相助,好容易才保住我儿清白。”
李钰嘴角一抽,这说的是什么话?再看白行野,此时对方正抬手捂嘴憋笑中。
见李钰面露威胁,白行野这才正色道:“伯父不必在意,我在府上也叨扰许久,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况且我和李钰相交甚笃,怎能看他蒙难?”
李化见白行野如今越发知礼数又如此热心肠,早前他刚来李家的时候,李化还觉得此人冷面冷情,只当给儿子面子,供养个道长而已,又不是养不起。结果没成想是他看走了眼,这还真是个冷面热心、重情重义之人,此时对白行野越看越喜欢。
他拍了拍白行野的肩,真心实意道:“行野啊,我家珠儿难得能有你这般为他掏心掏肺的知己。今后可别再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且安心住着,不许再这么客气了。”
木若菱也慈爱道:“是啊,你将我儿护得这般周全,我们做父母的感激都来不及。就听你伯父说的,在家安心住着、长久地住着!我们早都将你当自家子侄看了。”
白行野怔住了,谁能想到当日他有意接近李钰,住进李家只是为了探查这不知何处来的灵魂有何目的。可他在这个家里,却交到了真正的朋友,还有这样一对老人家如此真心相待。
他此时似乎明白李钰明明不是李家夫妇的亲儿子,他出门在外却还是分外挂念二老的原因了。也体会到师父当初让他下山的深意,师父不只交代他斩妖除魔维护正道,积攒功德为登上仙位做准备,更是嘱咐他需去体验人世间的一切。
这份对他来说陌生又厚重的情感,或许也是师父想让他体会到的吧?
白行野脸上有了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柔和,他规规矩矩地拱手向二老行了一礼,“承蒙厚爱,我白行野定不负李家。”
他这郑重的一礼一言,不仅让二老诧异,就连李钰也有些心神震动。有些情感用言语很难表达,但人与人之间却有一种默契,只有彼此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