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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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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李公子费心,在下先告辞了。”不等李钰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山下走去。

李钰迈开步子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望着王元丰下山的背影,比起当日从李家离开的情形,这次他步履从容、身形稳健,只是蜿蜒的山路之上,唯他一人独行。

小翠也走了出来,目光遥遥落在王元丰身上。

李钰问道:“你没事吧?”

小翠目光定定地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樱唇轻启,却没答自己,而是说:“没事,他只是,去过他自己的人生了。”

李钰和白行野闻言皆是一怔,两人相视一眼,再度望向远去的王元丰,他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影影绰绰的梅林间。

小翠和元丰的道别比想象中更加平和地结束了,却让旁观的二人看得心中各有滋味。送走了小翠,白行野终于说出心中不解。

“既然彼此如此不舍,何必一定要分开?”

对于妖族而言,小翠即便陪王元丰过完这一生,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钰想了想道:“因为再如何喜欢,山间风月下林才是小翠姑娘追求的,如何是一方宅院能困住?”

白行野不语,垂下眼眸,似有所悟。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的李钰,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倒不是爬山有多累,只是这两日天天操心小翠和元丰,如今可算放下了,疲惫感反扑而来。

“好在是解决了。”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夜已经深了,放下心来的李钰这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今日的梦境却有些奇怪,梦里白茫茫一片,如同行走在大雾之中。李钰于其中穿行片刻,前方总算有不同的景象,一簇红光遥遥跳跃,他顺着红光的方向寻了过去。

走到近处才发现原是个火堆,在火堆旁边坐着一个青年,竟是王六郎!

“六郎,你怎么在这儿?”李钰赶忙走过去。

王六郎笑着请他坐下,就如同之前四人河边相聚时一样。

李钰坐在石墩上,看着火光将王六郎的脸照的分明,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他忽然想到,与其说六郎是青年不如说还是个少年吧,当初他去世的时候,恐怕比现在的李钰还小,而如今他做鬼都做了六十年了。李钰隐隐觉得,六郎这次大概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果然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王六郎便直奔主题,“我本想着等你来河边时再告诉你这件事,可没想到世事变化无常,如今我离开之时将近,不得不托梦前来道别。”

“你要走?”李钰惊道,又想起六郎之前说过的那些替身的事,迟疑地开口,“是找到替身了吗?”

王六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前两天代替我的人确实来了,不过我放弃了。”

李钰没想到六郎今晚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惊诧,他担心地问:“那你怎么办?你说你要离开难道是……”他不敢往下说,没有替身相替,不能重入轮回,说是道别不会是诀别吧?

王六郎一看他就想歪了,连忙安抚地笑道:“不是不是,你别瞎猜。”

“是前日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路过河边,为了捡孩子手中掉落的布偶,便将孩子放在岸边的草丛间,自己捡起了沾了泥污的布偶,走到河边想要洗洗,却一个不慎摔进了河里。”王六郎回想当日情形,继续道,“我已经拽住了那妇人的脚,本应该将她拖下去的。可是那个岸上的孩子,小小一团缩在草丛里,哭声却震天响,听得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震颤……”

李钰不敢打断,他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是多么的不忍又煎熬。

王六郎眼神放空,仿佛又体会到那时的感受,“为了我一个孤魂野鬼,要让另一个活生生的人来替代,要让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失去母亲,这与害了两条性命有何区别?最终我将那妇人推回了岸边,她上岸后也不顾浑身湿透的自己,冲到草丛边抱起孩子温声安抚,明明她自己脸上还惊魂未定地淌着泪……”

“等孩子安静下来,她便抱着孩子走了。李兄,你知道吗?我当时竟只觉得安心。”

李钰看着王六郎澄澈的双眼,点头道:“我明白。”

王六郎声音温和,如他这个人一般,他道:“其实我们初见那日,提到了抓交替的事。李兄你是个好人,那时我便看出,你对此事有所不满。”

李钰想了一下,隐约记得当时的他既希望六郎能早日脱离苦海,又很是不解,为何会有这样的天道轮回,需得一命去换一命?与其说不满,不如说是对这不公规则的无可奈何。没想王六郎居然如此观察入微,连他当时那般细微的反应都能注意到。

他忙解释道:“六郎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六郎打断了他,“我也明白你的想法,其实我也时常在想,我在这滚滚河水中洗干净了业障,难道还不能就此去投胎吗?为何天道非要让人代替我,我才能结束这束缚?或许那些人落水同我一样本是他们的命运,可我的解脱为何只能由他人拯救?”

“可当我将那名妇人推上岸以后,我想明白了。天道法则的个中奥秘,我既堪不破就不去想了,我只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就好,心安之处即是我之归属,何必执着旁的?”

李钰闻言一怔,心中百感交集,忽又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可你说是来道别,难道不是能离开去投胎吗?”

“非也。”

仅两个字就让李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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