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业(第2页)
丁再昌狐疑地看他,“看来李兄胸有成竹,我倒要看看你将那茶楼改成如何模样了?”
说走就走,两人这就出门。等站在茶楼前,飘扬的锦幡上大大的“茶”字,让丁再昌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可这茶楼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样子实在相去甚远!
白墙黑瓦,青砖勒脚,梁柱上的朱漆被原木色泽取代。门口竹帘半遮,茶客进出掀开竹帘,显露出其间热闹的烟火气息。还有那金漆招牌换成了木匾,上书“结庐茶楼”四个大字,颜筋柳骨潇洒挥就。
丁再昌一看便知是出自谁手,“这是叶先生的字!‘结庐茶楼’,妙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师兄真是好巧思!”
李钰故意笑得云淡风轻,只是折扇摇得更欢了,很是满意丁再昌的反应。
“进去看看吧。”
两人掀帘而入,大堂已坐着不少客人。布衣短打的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围桌坐着,就着粗瓷茶碗装的散茶茶水,有吃馒头包子的,有点糖糕蚕豆的;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匆匆喝完茶就结账离开,这是市井茶肆中最为常见的景象。
丁再昌鼻子微皱了一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草香,他低声问:“这是熏的艾香?”
李钰点头道:“除味又驱虫。”
“师兄做事真是细致入微。”
丁再昌又悄悄打量四周,那些精致的螺钿茶柜、瓷瓶摆件都撤下了,换成了最简单的杉木茶柜、陶瓶插花,别有一番简约古朴之意。
“走,带你去二楼看看。”李钰道。
丁再昌没意见,虽说这茶楼外观看起来倒是素雅了不少,可这一进来看到这么多人,就又不像个清雅之所了。抱着疑惑,跟着李钰上了二楼,才走到一半,便闻到一股幽幽的檀香。
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景象着实让丁再昌惊艳。这层楼的空间用湘妃竹盆栽和纸绢屏风隔出了数个雅间,阳光透过半开的纸窗照进来,微风轻拂,竹叶簌簌,竹影倒映在纸绢屏风上,投下的阴影犹如宣纸上的水墨画作。隔而不断同时又打造出多个私密空间,又因屏风材质透光,较之前竟更加通透明亮。
李钰领他来到靠窗的老位置,桌椅都已撤走,留下的是竹榻藤墩和低矮的长方形茶桌。外侧放置陶泥风炉、白铜汤瓶,桌上摆放紫砂茶壶、白瓷茶盏等各类茶具,甚至已经备好一碟精致的糕点。
那碟糕点都是丁再昌喜欢吃的,他不禁笑道:“原来师兄早已备好一切等我。”
“那是。”李钰邀他坐下,拍拍手,一名茶役便上前为二人烹茶。
丁再昌本就是很耐得住性子,静得下来的那一类人,等待茶役烹茶的过程中,眼前是投射在纸绢屏风上的竹影轻舞,鼻尖阵阵茶香浮动。此时此刻,街市上和一楼传来的人声似乎都渐渐飘远。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丁再昌才感叹道:“师兄,我本以为这‘结庐茶楼’是外表做做样子,取此为招牌也只是图个噱头,可此刻坐在这里,对于何谓‘心远地自偏’,我竟领会了一二。”
明明往窗外看就是市井街巷的车水马龙,耳畔也还能听到楼下众生喧哗。可坐在这里,焚香煮茶、竹影筛金,这朦胧意境竟让人感觉在尘世之中,也有一方净土,可得一丝喘息。
李钰听丁再昌这么说,心中总算一块石头落地,看来打造反差感的操作在这古代也是适用的。
不过,他还是确认道:“你觉得像你的那些同窗或是其他文人士绅,他们会满意这里吗?”
丁再昌直言:“本就是心静之人在此,只会觉得更能锻炼自己的心性,而如果本身就是性情躁动之人来此,就算是觉得吵闹,李兄认为他们会说出来吗?毕竟你取‘结庐’之名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知我者师弟也。”聪明人说话就是直接又好听,李钰乐了,“不过这茶会以什么名目为好呢?”
李钰自然也提前做了些功课,这时候的人们,尤其是文人雅士喝茶可不是单纯的品茗闲谈,而是以茶为媒,以雅集为形的思想交流。这对于李钰来说就有一点难度了,还是得让县里有名的丁小才子出谋划策。
丁再昌不慌不忙地吃完了一块龙井茶酥,在好友面前摆足了架子才说:“这件事不必多想,就以‘结庐’为题。”
李钰眼前一亮,可不是嘛!现成的主题啊。
但丁再昌又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们这茶仪筹措是公摊制的……”
茶仪就是茶金,像丁再昌他们这样的年轻平辈大都是平摊茶金。李钰立刻打断他的话头:“即然以‘结庐’为名目,自然是由我全权承担,况且我这不是为了宣传吗?只要能把咱们茶楼的名声打出去,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丁再昌也不客套答应下来,“那我明日去私塾的时候就跟同窗们说,定好时间我就遣人知会你。依我看,这一次你家茶楼恐怕真要名声大噪了。”
“谦虚谦虚。”李钰心虚道,小丁说的肯定是真心话,可他不懂什么叫捧杀和毒奶,这种事最忌半场开香槟,一切等茶会办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