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4页)
他一手举着铜烛台,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温暖没看见,但镜头如果能拉近特写,会看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正紧紧握着一柄裁纸用的小银刀。
男孩身后,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面墙全是书。一格一格,堆得满满的线装书,书脊上的字都是竖排的、繁体的。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没有。
“汝……”男孩先开口了,试探道,“是狐仙,还是书蠹成精?”
温暖:“……啊?”
她完全懵了。屁股还在疼,眼前的景象真实得可怕。她下意识伸手,用力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嘶——”好疼。
不是梦啊。
她慌慌张张地看向男孩,大脑在震惊中拼命搜索合理的解释。古装?蜡烛?书房?
“同学,”她弱弱的问:“你们在拍古装剧吗?摄像机在哪里?我是不是闯进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皱了下眉,他重复这两个完全陌生的词,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拍古装剧?摄像机?”
他注意到温暖古怪的衣着,短袖子的裙子,就到膝盖,全身亮晶晶的裙子,还有她那张写满无辜和茫然的脸。
看起来不像有恶意。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松了松,但银刀仍然拿在掌心。他向前半步,烛光更清晰地照亮温暖的脸,也照亮了她手腕上那串在烛光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光泽的珠子。
他心中一动,问道:“此处乃家父书房,小娘子深夜凭空现身,若非仙鬼,何解?”
温暖往后缩了缩,真的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灯光,只有这个穿着古装,说话像从文言文课本里走出来的小男孩,和一屋子散发着霉味的旧书。
温暖心里瞬间害怕了起来,说:“我……我不知道,我就许了个愿,吹了蜡烛,然后就掉到这里了,这里是哪儿啊?你是谁?”
许愿?
男孩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联想到民间那些志怪传说,精怪常借凡人愿望现身,心下稍定几分。
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小身板,报出名字时特意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温暖的反应:“小生,张白圭。”
温暖眨了眨眼。
张,白龟?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只慢吞吞的、背着壳的白色乌龟。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男孩看出她的话中之意,并没有气恼,解释:“非是龟鳖之龟,乃圭璧之圭。圭臬之圭。”
温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歉:“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叫温暖,温暖的温,温暖的暖。”
她手腕上,那颗兔子珠在烛光的映照下,忽然极轻微地闪了一下光。微弱的,金色的,转瞬即逝。
但张白圭看见了。他的目光从温暖那张写满懵懂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腕间的手串上。瞳孔收缩了一下,再抬起眼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完全松开了。小银刀无声地滑进袖袋深处。
烛光摇曳,在两个相隔五百年的孩子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张白圭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古怪、言语颠三倒四、连自己名字都能听错的精怪,一个念头在十岁的、充满求知欲的大脑里迅速成型。
若真是无害的精怪,或许可以问问她,一些精怪的事情。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