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4页)
白圭,张白圭,张居正。
心里空空荡荡,没有回应,没有共鸣,没有那种跨越时空的、玄妙的联结感。像是打出去的电话永远忙音,发出的讯号永远石沉大海。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北京的秋日天空那么蓝,阳光那么的明亮。银杏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晃出一片碎金。
多好的天气,多好的年纪。二十六岁,父母健在,身体健康,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重生了,带着上辈子九十九年的记忆,带着那些和张白圭有关的、甜蜜又苦涩的全部过往,回到了这个一切还来得及的节点。
温暖轻声说:“可是我们之间的那条线,断了啊。”
她摸着手串,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
“也好。”她对着空气,也对着四百年前那个人说:
“上辈子我们隔着时空,这辈子我们连感应都没了。张白圭,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告诉我,该醒了?”
该醒过来了,从那个十岁生日开始做的、持续了八十九年的梦里,彻底醒过来。
这一世,她要好好陪父母,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要结婚生子,要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走完平凡却温暖的一生。
至于心里那个角落,就让它永远下着那场跨越了四百年的雪吧。
“这辈子,”温暖对着窗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轻声说,“就让我带着对你的怀念,默默活完。”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原来放下不是松开手,是把那个人溶进骨血里,然后带着这份重量,去走一条没有他的新人生。
“不再相见。”
“不再相连。”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忽然轻微地热了一下。
像是一个遥远到快要消散的回应。
又像是一个漫长故事的,最后的句点。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
“温小姐,该测体温了。”
年轻的护士声音清脆,动作利落地取出电子体温计。酒精棉片冰凉的触感擦过温暖的手腕内侧,正好触碰到沉香手串的边缘。
那一瞬间——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是沉香的清冽,混合着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点点蜡烛燃烧后的烟熏气。
温暖整个人僵住了。
“温小姐?”护士疑惑地看着她突然苍白的脸,“不舒服吗?”
温暖:“没、没有。就是有点冷。”
“那我给您加床被子。”
护士转身去取备用被褥的几秒钟里,温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串突然变得陌生的手串,气味还在,但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几乎能看见,昏黄的烛光,堆满线装书的书架,青砖地面冰凉的温度。
和那个穿着素色儒童服、举着蜡烛、一脸警惕却又掩不住好奇的小男孩。
“汝是狐仙,还是书灵?”
烛火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那些《四书大全》《性理大全》的书脊上。
十岁的温暖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小男孩,看看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再看看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生日公主裙。
“……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