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卷一完(第2页)
呼——呼——
他们跑了多久?不知道。明明是健康的身体,但她好像听见自己呼吸似沉闷的管风琴和风声重叠在一起。
是二重奏,伊织葵转头,迹部景吾也在用嘴喘气,汗滴从他的眉尾滑到脸颊,然后砸到泥土里。
伊织葵试图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太累了,迹部景吾也是。因为早预想到他们会仓促逃跑时消耗大量体力才躲在这里吗?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躲进林叶下,因为人的轮廓太大了,她的体型没法像一片叶、一条蛇、一只松鼠吗?
她哑然无声,只是和迹部景吾对视着。
真的安静时,又好想她说些什么,太安静不好,不安静也不好,迹部景吾察觉到自己的心烦意乱,他闭上眼睛又长吐一口浊气,他是国王,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他们等会就能找到这里,我知道你跑不动了,待会见机行事,别被抓到。”
迹部景吾一脸严肃,他已经无可奈何,跑应该是跑不脱了,他只能施行另一个计划,现在积攒体力找寻机会。
还是——会被追到啊,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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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葵躲在石头后观望形势,她不理解,迹部景吾刚说完不要被抓到,可当那两名绑匪冲过来时,他自己却主动跳出来,没有看她一眼,就好像这石头后没有躲着一个她。
难道迹部景吾的话只是说她,却不约束他自己?
伊织葵拖着脚挪挪,趾尖都有些磨伤,她换了个姿势偷看尽量不探出头。
“竟然跑到了这,真能跑啊,还有一个呢?!”一个男声勃然大怒,伊织葵听声音给他敲定老大的名号。
迹部景吾冷淡对峙道:“跑了。”
“跑了?!”他对着身边的兄弟说,“你,去找找看,两个人不可能分开太远。”
较瘦弱的那个乖觉散开找伊织葵,他们当然不止这么点人,但发现这两个小鬼跑不见的时候老大当机立断顺着枝叶弯曲程度来找,直到不明显难以判断的地方才喝令他们分配不同方向追踪,而他跟着老大追到了这里。
迹部景吾面色不改,他没有望向石头那边泄露一点破绽,甚至心里有些高兴,只剩下他和这个所谓的老大了,一对一,他赌的机会来了。
他的命很宝贵,所以在成功几率低的时候他不会选择这个办法,可至少只对上一个人无论如何都算是更有希望的那条路。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网球拍没带,口袋里有颗网球,路上也没折一根树枝当武器。
没有武器,这是他早能预想的画面,他没有,对面一定会有,他没忘记绑匪在打开门看他们时身上挂着的枪。
那时候光线不明朗,他只能看见是长枪,具体型号很难判断,现在有着月光加持,他知道了,旧式毛瑟步枪。
这枪长约一个成年男人的整个上半身还要多,通体是黄木颜色,也许使用时间较久,颜色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深,枪头钢管和把手处放亮不见生锈。
这枪应该很好用,迹部景吾脑中闪过一丝意念,大多数这样的枪使用方法不过是将枪托住,右手扣住扳机,左手往后拨一下上膛,枪口对住目标,怦。
“你们挺能跑的,另外一个小鬼也在这附近吧。”绑匪自言自语着,他抽出屁股后挂着的冷烟点燃,飘飘渺渺的颜色就升上半空跃出树冠,“你猜我还有多少人会往这边聚集?”
不妙,他们还有很多人!!她和迹部少爷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伊织葵藏在后面心急如焚,看着迹部景吾一个人独自面对冷酷残忍的恶意,她突然生起存活的欲望。
就在一小时前,她还摆烂念着死了也是种解脱,人总会有那种时刻吧,像无病呻吟一样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总之活着的状态下才能考虑这种问题。
为什么要活着?她不知道,只知道活着很痛苦,偶尔能接收到一点善意,但这善意抵不过被贬低、被强迫、被嘲笑的痛苦,她十四岁的人生里负面的情绪浓墨重彩,被压的喘不过气。
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迹部景吾,他有着她从没有过的自信与肆意,尽管这一个月她有试着改变,但被打压了数十年的懦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伊织葵胡思乱想着。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自己床上可以慢吞吞发呆的时刻,伊织葵咬着指尖,她闻到死亡的味道离得很近。
可能真的会死?她身体开始发抖,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个模糊的概念,是她逃避现实最后能做出的选择,只有死亡是唯一的她自己能完全支配选择的。可当“死”真的要降临在她头上时,她好像,不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