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5页)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是恶,不懂什么是背叛,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利益去伤害别人,他就是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往上落笔。”
“可惜——”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力量总将带来灾祸。”
“那天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皇宫里没有活人了,国王,皇后,那些侍从女官,那些曾经围着他笑的人,全都没有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坐在废墟中间哭。”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小小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他看见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有哭声。”
费奥多尔停住了,垂下眼,像是在压制什么。
太宰治站在玻璃墙的那一边,没有说话,看着费奥多尔,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的裂缝。
“他的异能力失控了?”他问。
“没有。”费奥多尔摇头,“他的异能力‘我的世界’,是拥有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就是神明!”
“神话传说中的精灵、恶魔、巫妖,只要他想,就可以创造出来,只取决于他的想象力,而孩童的想象是无限的,他就像一个没有任何代价的许愿机。”
“穷人能摆脱贫穷,残疾人能重获健康,痴傻之人能恢复清明……他就是那片土地上的神迹。”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太宰治,嘴角弯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想要他!不是想要保护他,是想要‘拥有’他。国王想要他用能力巩固王权,贵族想要他用能力获取财富,邻国的势力想要把他抢过去当武器。”
“今天对他笑的人,明天可能会为了利益把他卖掉,今天对他好的人,明天可能会为了自保把他推出去。”
“一个善良的孩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尝尽世间所有的恶的。”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
“曾经的理想乡,因为这份异能力毁灭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一个快乐的孩子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费奥多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是某种自嘲。
“你应该知道‘柊贵诚’不是他的本名,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那是后来他待的修道院里,一个来自日本的修女给他起的。丢弃原名,想要获得新生?”
“……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费奥多尔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比恨更深、比怨更沉的东西。
“拥有了这个土地的名字,最后也在这片土地上失去生命,真像命运的玩笑。”
费奥多尔低下头,至今他还是忘不了那通电话。
那是两年前普通的一天,电话那头的人用那种他一贯的、带着笑的语气说:“费佳,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时候他没在意。
他以为只是又一个被柊贵诚吸引的可怜虫,又一个会被那个人的光芒灼伤的飞蛾。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飞蛾。
那是一把刀。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那把刀。
他隔着这面透明的墙,看着那个站在走廊里的人,沙色的风衣,翠绿的领花,鸢色的眼睛,还有那张永远带着一点笑的、令人讨厌的脸。
没什么特别的。
“你确实该恨我。”太宰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恨?”费奥多尔把这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可能之前会吧!见到你之后,不会了。”
他收回目光。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