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第3页）

“秦老将军慎言。”一个文士低声劝道。

“再慎言，脑袋都要掉了！”秦啸虎须发戟张，越说越激动，“薛相为何下狱？不就是因为在朝会上说了几句实话！程尚书为何被召去长宁宫？不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

“感激涕零，殿下未痴！老臣愿追随殿下，清君侧，正朝纲！”

“臣等愿追随殿下！”众人齐声道。

李澜的心情也颇为激动，感激不已。

这些都是当年东宫的旧部，或是受过他恩惠的臣子。数年来，他们或隐忍，或蛰伏，有时难免被迫同流合污，可心底那份对大昭社稷的忠诚从未熄灭过。

“诸位心意，澜铭记于心。”

他朝众人深深一揖，又面露忧虑之色：“只是此事凶险，一旦踏出，便无回头之路。诸位皆有家小，澜不忍……”

“殿下！”程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这是臣昨日收到的。宫中的线人说，柔妃近日与北戎使馆往来频繁，赫连漠更是在暗中接触御林军将领。臣怀疑北戎要勾结宫内的娘娘们，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李澜接过密信，快速扫过，脸色渐渐凝重。

“还有，臣那远房侄女凝妃，前日托人带话出来，说柔妃曾试图用巫蛊之术陷害赫连明月，被她识破。如今柔妃又与赫连漠勾结，恐怕所图非小。”

一语毕，程文渊忽然跪下，“殿下，当着诸位老臣的面，臣还有一事相求。”

“程尚书请起，您说便是。”李澜连忙去扶他。

程文渊不肯起，抬起头，苍老的眼中满是恳切：“殿下若要清君侧，臣愿为马前卒。只求殿下在事成之后，能保赵王元初一命。”

李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赵王李元初乃程晚凝所出，亦是李牧之目前唯一的子嗣。若清君侧成功，这个孩子……按常理，是留不得的。

“程尚书，”李澜笑得勉强，“你应该知道，帝王之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是留不得后嗣的。”

“臣当然知道。”

程文渊眼眶已然泛红：“可那孩子……那孩子是晚凝的命啊。晚凝在宫中如履薄冰这些年，全靠着这孩子才撑过来。若殿下能保元初一命，臣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众人皆沉默了，这时要逼殿下做出抉择。程文渊这是把身家性命和家族荣辱，全都押在了李澜身上。

李澜见状，只得缓缓点头，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事成之后，必保赵王安稳。”

程文渊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此事议毕，李澜又就其他事与众人攀谈起来。可只有他自己才拎得清，刚刚的承诺中，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保赵王？或许吧。

前提是那孩子不能威胁到新朝的稳定。

然而，若他成功登基，这前提已经作废，成了伪命题。

若有一日，那孩子羽翼丰满，他会做出和当年帝青一样的选择吗？

答案是：他会。

很显然，这场关乎大昭国运的博弈，也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最终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