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第1页)
温故走了。
赫连漠并没有睡熟,这些日子他也夜不能寐,径直走到了书案前。
书案前,是一封来自父亲的密信。他将一角凑近烛火,羊皮纸边缘便卷曲焦黑起来,信上的北戎文字在火焰中逐渐消失了。
赫连史那的命令很明确:傅云使团抵达王庭三日内,他会制造些意外。若事成,则以此为借口向昭国施压;若不成,则挟持赵太后作为人质,借机控制李牧之。
父亲太过急切了,西羌战事不利,便想从昭国这边找回颜面。抉择突然,难免过于险恶。
“赫连侍卫真是好兴致啊,深夜焚信,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他一个趔趄。
赫连漠霍然转身,手已按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只见贺子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妆容化得素净,笑吟吟地望着他。她孤身一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进了使馆内院。
“柔妃娘娘夜深至此,有何贵干?”
贺子衿缓步走进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案间残留的纸屑:“本宫听闻赫连侍卫在此,便想来找你聊聊天。怎么,不欢迎本宫么?”
她的昭国话说得极标准,可赫连漠还是听出了异样。言语中多有方言字眼,倒像是南边某地的腔调。
“娘娘说笑了。”赫连漠松开刀柄,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此处简陋,怕怠慢了娘娘。”
贺子衿径直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无妨,本宫这次来,是想与赫连侍卫谈一桩买卖。”
“买卖?”
“对。”贺子衿从腕间取下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此物乃一串骨珠,呈惨白色,打磨得光滑圆润。珠子上刻着极细的符文,是赫连漠看不懂的另一组文字。
“这是仿造我贺家三百零七口人的指骨制成的。”
“当年大昭君主帝青一道圣旨,贺家灭了满门。男子斩首,女子充为官妓,孩童全部溺毙。”
她的笑意逐渐变得瘆人:“赫连侍卫想知道本宫是何人么。”
赫连漠将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戒备之意更加明显了。
“本宫原名贺子衿,贺家唯一的苗子,本该死在贺家覆灭的那日,我与妹妹是唯二的幸存者,藏匿于暗处才苟且偷生。可我活得不甘心,凭什么他李氏皇族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我贺家世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所以我学了贺家秘传的《幽契秘典》中的全部,夺舍了自己的亲妹妹,占了她的身子,用她的脸和身份,进了这吃人的皇宫。”
“本宫想要这李氏皇族血债血偿,帝青也好,李牧之也罢,所有姓李的,害过我贺家的人,全部去死!”
赫连漠徒然一惊,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示。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刀柄,颇有诚意地问道:“娘娘告诉我这些,想要得到什么?或是说,想和我交换些什么?”
“合作。”
贺子衿倾身向前,笑意堪称张狂:“你要大昭乱,我要李氏死。我们的目标一致,为何不能联手呢。”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今夜的发现,本宫就可以置你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