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真言(第2页)
温故想起在竹林那日,自己点燃所谓能让人倾心的香时,卑微如尘埃般的心情。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沦为信徒般的祈求。只要他能看她一眼,哪怕只是怜悯的一眼,她也愿意啊。
可结果呢。结果是荒唐的。
他中药性失控,偏偏在看到林青的瞬间,眼神瞬间清明了。而林青,平日里清冷疏离如她,竟会那般果断地泼醒他,冷静地处置自己。
那一刻,温故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她输给了一段根本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的过去。
“温姑娘?”旁边有人唤她,是个面相敦厚的学子,“温兄出去许久了,要不要去看看?”
温故回过神,露出温婉的笑意:“无妨,家兄只是醒醒酒。诸位尽兴便是。”
她起身,替众人斟了一圈酒,举止得体,赢得一片称赞。都说温家兄妹,出身寒门而气度不凡,兄长风华正茂,妹妹温婉可人,真是好福气。
温故笑着应和,心中冰凉一片。
哪有什么福气呀,她的福气,早在那个雨夜,随着陈君竹抱起昏迷的林青转身离去时,就消散殆尽了。
宴席散时,已近子午。
温安澈醉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了。温故撑着哥哥,一步步挪出醉仙楼。寒风阴冷刺骨,温安澈被激得打了个哆嗦,忽然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溅了一地,酒气冲天。
温故不去躲,默默拍着兄长的背,等他吐完了,掏出手帕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像小时候哥哥照顾生病的她一样。
“仪儿……”温安澈含糊地嘟囔着,眼角有泪滑下来,“别嫁……别嫁给他……”
温故的手顿住了。
看着哥哥在醉梦中痛苦的脸,心中的犹豫终于被彻底碾碎。
“哥哥,”她凑到他耳边,试探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温安澈迷茫地睁开眼。
妹妹的面色在月下分外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姜尚书瞧不起我们,傅云夺你所爱,”温故一字一句道,“陈先生心里也只有那个人,我们想要的东西,靠等,是等不来的。”
温安澈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了几分,闻言,不解地望着妹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故扶着他站直,“该争的,我们要争。该夺的,我们要夺。哥哥,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寒门学子了。你是二甲头名,是天子门生。你有才华,有抱负,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机会?”温安澈喃喃重复。
“对,机会。”
“而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她莞尔一笑:“比如……让该消失的人,消失。”
温安澈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抓住妹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故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温故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哥哥,你难道甘心吗?甘心永远活在姜沉舟的阴影下?甘心看着心爱的女子嫁作他人妇?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自然是不甘心的,温安澈喉结滚动:“可林青她……”
“又能如何?”温故冷冷打断他,“哥哥,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忘了她和陈先生是如何联手羞辱我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兄妹,不过是可有可无,且随时可以舍弃的累赘。”
这话戳中了温安澈最深的痛处。
是了,决裂时林青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将他当作无关紧要的尘埃。陈先生自始至终都只在乎着林青的反应,真是何其凉薄。
“况且,”温故趁热打铁,“哥哥,你想想。若林青不在了,陈先生会怎样?他也是凡人,会伤心,会痛苦,会需要人安慰。”
“到那时,我会陪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眼里,只剩下我。”
此话一出,温安澈只觉脊背发凉。
温故的发言令他陌生。
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吗?是会追在他身后,软软叫着“哥哥”,绣着针线的小丫头吗?
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她说得对!凭什么我们要一直忍?凭什么我们要永远活在别人的施舍与轻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