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惊雷2(第1页)
秋夜的凤仪宫,从未如此热闹过。
薛映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们为她梳起繁复的朝凰髻,戴上沉甸甸的凤冠,着上了大红色的,绣着百子千孙纹的吉服。
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笑意落在铜镜中,竟是那样勉强。
突如其来的恩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娘娘,陛下快到了。”掌事宫女低声提醒,语气里是淡淡的悯意。
作孽阿,帝后不睦几乎人尽皆知,陛下偏偏这个时候……
薛映棠深吸一口气,她要镇定,她是一国之母,也是薛家最骄傲的女儿。
她偷偷望了一眼自己宽大的袖袍——袖中藏着块偷偷从偏殿附近拾到的,带着暗沉血迹的碎布。
顾观复也许还活着,就在这宫墙之内,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名义上的丈夫即将莅临此处。
薛映棠咬紧牙关,暗暗鼓励着自己,要忍着。再恨,也要忍着。
帝后心里是拎得清的,正是他下令将顾将军打入死牢,默许了且纵容了这一切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牧之缓步走入宫内。
李牧之穿了件玄色龙纹常服,身上染着淡淡的酒气,眼神锐利而清明,看不出多少醉意,也看不出多少情欲。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高燃,帐幔低垂,本该是旖旎风光,二人的相处却格外尴尬。
“皇后近来,似乎清减了些。”李牧之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
薛映棠僵硬地行了一礼:“劳陛下挂心。”
李牧之转过身,目光在房间的饰物上扫了一大圈,最后才落在她身上。
淡漠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妻子,更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路人。
“朕听闻,你近日常去长宁宫附近走动?”他突然发问,让薛映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见她脸色骤然变化,李牧之大概便猜测出了什么,冷声说:“母后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有些地方,不该去,有些人,不该打听。皇后,你说呢?”
薛映棠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是在警告她——
此处是太后的地盘,是他默许的禁区!
“臣妾明白。”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
李牧之走近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指尖冰凉,依稀能触碰到几个因常年握剑而滋生的薄茧。
“薛相近来似乎与几位宗室往来甚密,”他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任由薛映棠的心理防线一寸寸地崩塌着,“皇后,你是薛家的女儿,也是朕的皇后。这其中的分寸,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薛映棠瞬间明白了,这才是他今夜突然召幸她的真正目的。
什么降下恩宠,分明是对整个薛家发出的警告——他想要利用她来敲打她爹薛高义。
要她安分守己,要薛家安分守己。
她在他眼中从来都只是政治博弈的筹码,甚至连身体,都可以成为他传达意志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