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暗香浮动1(第1页)
靖和二年,这是李牧之即位的第二年。
这一年的春色,本应是为他盛放的。
谁料春情未至,北戎的铁蹄倒是先踏碎了边关的宁静,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裹挟着北风,狠狠撞开了紫宸殿沉重的殿门。
李牧之挥退了战战兢兢的乐师与舞姬,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昭疆域图前。
帝王的手指上依稀还存着从军后尚未褪去的老茧,按于北疆广袤的土地上。
这里,曾是他浴血奋战的疆场,如今却成了帝国不断淌血的伤口。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着,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檀木画框嗡嗡作响。
军报上粘连的血迹和冰冷的字眼,无时无刻地灼烧着他的眼睛。
连失两城,守将殉国。
而更让他心头如同被蝎尾蛰刺的,是几乎能透过纸背听见的,军中将士无声的诘问:若顾将军在,何至于此?
顾观复,这个名字,连同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却始终清亮如星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脑海。
他记得六七年前的雪原,他和顾观复各领一支孤军,在齐膝的深雪中穿插迂回,意图合围北戎主力。
在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撤退时,顾观复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峡谷,斩钉截铁道:“殿下,信我,这里是他们的软肋!末将愿率死士突袭,为殿下主力创造战机!”
那一战,他们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换来了北境五年的相对太平。
凯旋时,顾观复浑身是血,却将缴获的北戎王旗双手捧到他面前,笑容爽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赤诚:“殿下,幸不辱命!”
他们,是生死相托的同袍,是能让北戎闻风丧胆的“北疆双璧”。
可如今呢?
李牧之低下头颅,看着自己已略显松弛的手,巨大的悔恨忽然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他,听信了小人似是而非的构陷,被所谓的帝王威严蒙蔽了心智,亲手折断了这柄最锋利的战刀。
若非如此,北戎安敢如此猖獗?边关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他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久违的热血冲上了头顶。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江山,是李氏的江山,更是他曾用命去守护的疆土。
他曾是那样鄙视毫无作为的帝青,可若这江山真在他手中崩毁,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有何面目去见曾与他并肩作战埋骨边关的弟兄们。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兵部,户部,工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延误者,军法论处!”
接下来的几日,紫宸殿的灯火几乎彻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