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斩日(第1页)
初冬的寒风卷着哨音,刮过昭京菜市口临时搭起的高台。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监斩官面无表情地端坐台上,下方是黑压压一片被官兵拦住的百姓,人群中隐隐有着啜泣与叹息声。
顾观复身穿一身囚服,五花大绑地跪在中央。
在牢狱中的日子让他饱受虐待,高大的身量也瘦了不少,只有压不弯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掷下令牌。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举起沉重的鬼头刀,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许多百姓不忍地别开脸,更有老者捶胸顿足,低声呜咽:“顾将军……冤枉啊……”
就在鬼头刀即将落下的瞬间,高台上垂首待死的“顾观复”身体竟开始剧烈挣扎着。随后彻底软倒,头颅以某种不自然的姿势垂下。
刽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一颗戴着囚犯头套的头颅瞬间滚落——鲜血喷溅,顷刻间染红了高台。
人群中的悲声顿时放大,嚎哭声响彻天际。
官兵们迅速上前,草草收拾了尸身与头颅,用草席一卷便拖了下去。监斩官草草宣布了逆犯已伏诛的消息,便匆匆退场了。
无人注意到,就在行刑前那片混乱之下,高台后侧阴影中有两个狱卒打扮的人正在行动。他们将一个套着麻袋的“人”,悄然拖上辆不起眼的运泔水的马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被斩首的尸身,不过是个身形相仿,早已病死的替身。
远处一座酒楼的雅间内,准备伺机而动的人手正垂头丧气,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交差。
他们由淮燕派来,眼睁睁看着目标被另一伙更为训练有素的神秘人抢先一步劫走。嘴边的鸭子飞了,只能咬牙暗恨,迅速撤离回报。
长宁宫内,赵太后听着心腹的密报,悬着的心总算安了几许。
“很好。把人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先吊着他一口气,别让他死了。”她补充道,“更要让他知道,是谁,给了他这条命。”
收了将军的命,让他感恩戴德?
大错特错。她要的,是个被仇恨束缚的死士,只能效忠于她。
以顾观复的军事才能和对武将势力的影响力,在未来的筹谋中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与此同时,一队不起眼的商旅马车在严密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昭京,直奔陈府在京城的隐秘据点。
陈君竹接到了来自宫中诸人的密信。
信由宰相薛高义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忧虑。他提及朝局糜烂,新皇昏聩,北疆危急,字里行间隐隐透露出“另立新主”的意图。
随信亦附上了几位同样对李牧之不满的宗室与将领的名字。
看来不少人对顾观复的遭遇物伤其类,潜藏的“倒帝”的力量正在向他伸出橄榄枝。
是夜,在薛相安排的暗卫接引下,陈君竹避开所有眼线,独自一人来到了前太子李澜生活的漱玉宫。
李澜穿着干净的旧衫,坐在窗下,对着一盘残羹,手指虚悬,喃喃自语。他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神也愈发空洞,对陈君竹的到来毫无反应。
陈君竹静静地看着他。
昔日的太子,曾是所有人对盛世的寄托,如今不见山河景明,但见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想和这位殿下说说话,可惜痴傻的殿下并不能会意。
想说的话挂在嘴边,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悲哀。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清澜剑”,放在木桌的另一端。
“殿下,”他声音低哑,明知对方听不懂,却依旧想说,“臣,陈君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