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故梦难寻(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婚宴之后,李青便将自已反锁在陈府别院最深处的厢房,整整七日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送来的饭食原封不动地端出,只有清水偶有减少。她不见任何人,包括陈君竹。

她需要绝对的寂静,来舔舐被旧日臣子目光凌迟的尊严,来消化那置身于仇敌环绕之中的危机感。

更需要重新评估陈君竹这个人,以及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

第八日,黄昏。细雨再次笼罩江南,敲打着窗棂,如同无数细密的叹息。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门外站着的是陈君竹,他依旧是一身浅碧色衣衫,眸色淡淡的,七日前的激烈对峙与那场血誓似乎从未发生。

他手中端了一壶酒,和两只白玉酒杯。

“阿青,”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字句清晰,“我们谈谈。”

房内一片死寂。

陈君竹并不意外,也不强求,只自顾自地在门廊下席地而坐,将酒壶酒杯放在身侧。

他望着院中迷蒙的雨雾,就像在与空气对话,又确信地知道门内的人一定能听见。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更想杀了我。”他开口,为自己倒上一杯清酒,“但你可知,我为何会为‘他’不平。”

这个“他”,无需言明,两人心知肚明——前太子李澜。

门内,靠坐在门板后的李青,并没有发出声响。

陈君竹的声音,伴随着雨声,缓缓流淌开来,将一段尘封的过往,铺陈在李青紧闭的门外。

数年前,陈君竹还不是如今心思深沉的江南士子,而是京中陈氏嫡系最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因其才华出众,被选入东宫,成为太子李澜的伴读。

东宫的藏书阁,是他们最常流连的地方。

李澜性情温和,不喜权术,独爱诗书棋画。陈君竹则锋芒初露,对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涉猎。

一个如静水深流,一个如新发于硎,性情迥异,却意外地投契。

他们常在午后对弈,李澜执白,落子从容,偶尔带着悲天悯人的迟疑。

陈君竹执黑,攻势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李澜一句温和的点拨化解于无形。

“君竹,棋如人生,有时看似绝杀之局,退一步,方能海阔天空。”李澜捻着白玉棋子,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宫墙外的天空,带着淡淡的忧郁之色。

陈君竹年少气盛,不解道:“殿下仁厚,只怕这世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李澜收回目光,落下一子:“所以,才需要有你这样的利剑,守护值得守护的‘道’。”

除了李澜,宫里还有一个人,是陈君竹格外重视的人——

一个总是被养母赵氏苛责,躲在假山后偷偷哭泣的小皇子,李青。

彼时的李青,还不是后来冷酷的帝青,只是一个敏感,倔强,渴望温暖的孩子。

只有陈君竹不怕赵皇后的淫威,会偷偷给他带宫外的糖人,会在他被罚跪时,借口请教太子功课,陪在附近,给予无声的安慰。

李澜怜惜这个年少的三弟,命陈君竹教会他识字,陪他度过那些战战兢兢的灰暗岁月。

“阿青”,是李青专属的称呼,是他能给予这个孤独少年的,唯一的温暖。

然而,光阴如梭,岁月亦不能总是静好。

皇权争斗的阴影埋没了东宫的宁静。

李澜的仁厚,在残酷的夺嫡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成为旁人攻讦的弱点。

陈君竹亲眼看着李澜是如何一步步被逼到墙角,看着他眼中的光如何一点点黯淡。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