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见君竹(第1页)
江南春水方生。
三月的细雨落在乌篷船上,轻轻拍打着船檐,溅起一圈一圈的水纹。
江面氤氲着雾气,远山若隐若现,青黛一抹,像被人以淡墨匆匆点过,未及收笔。
眉目如画的江南女子,不,如今是被困在这副身躯的李青,正端坐于舟中,姿态端雅得无可指摘。
她身着一袭贴合身形的素色罗裙,衣料柔软,连风都舍不得吹重半分。发间别着枚古朴的素玉簪,光泽温润。
舟中仆从清一色地衣着浅黛,眉眼间嵌着南人的至柔,唤她“吕姑娘”。
在中原长大的帝青从未见识过江南的风光,不由得将目光向外探去。
山重水复,颇为无趣。
李青垂眸,又看向自己纤细的手指,指节修长,肤色莹白,连薄茧都没有。
帝青的剑握得稳,玉佩捏得冷,如今换作这般柔弱无力的掌心,让她怎样能接受。
她阖眼片刻,耳边是江水拍岸之声。几日来,她仍未想通自己究竟中了何方邪术。
是谁胆大包天,或说是恨意滔天,竟敢将她从龙椅上扯下?
贵为天子,偏得披着女子的外皮,被人送往江南,去与他人完婚。
这是何等讽刺。
“吕姑娘,前头便是安平了。”
船夫是个披着青绿蓑衣的老翁,口音软侬,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岸渐近,蜿蜒的石桥和苍翠的柳色映入眼帘。
水巷尽头,一座端肃的府第临水而立。匾额上刻有“陈府”二字,笔力稳健遒劲,自有一番分量。
船方靠岸,便有侍从迎来,恭声道:“姑娘辛苦,公子已在府中等候。”
李青心下一紧,她急忙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
府门外,立着一人。
这人着素雅的浅碧衣衫,近似烟青的淡绿,不似她向来偏爱的深青那般锋芒毕露。
他长身玉立,并未刻意迎上,却自然而然成了视线的落点。
他面容清隽耐看,横眉修而不扬,深目似藏山水澄辉,看人时自带几分翩跹君子的雅韵。细细瞧去,鼻梁比常人峭直,削得干净。
整个人立于门前,像是养在江南的一株修竹,不怯风吹雨打,常青而不失风骨。
难不成这便是接应者所说的,与“吕姝卿”青梅竹马的陈公子?
“姝卿,君竹候你许久。”他唤她的名字,捎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像是早已在心中反复念过千百遍,此刻不过顺理成章地落出口中。
言语间柔情绕指,相隔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得了着落。
这一声呼唤,唤的却不是李青。
李青眸色骤冷,心底暗笑:深情款款,表里如一?
正是笼络人心最常见的伎俩。只怕是笑里藏刀,图穷匕见。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照猫画虎地学着吕姝卿低眉行礼,自诩像了九成:“……陈公子。”
陈君竹走近两步,眸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莫名的专注让她心头顿感不适。